木盒里的黄铜片疯狂震颤。
“滴、滴滴、滴——”
长短交错的尖锐电流声,硬生生撕开了漠北刺骨的寒风。
像一把凿子,砸在所有汉军将士的耳膜上。
随军工匠是个干瘦的老头。
他跪在冻硬的戈壁滩上,下巴上的胡须结满了白色的冰碴。
他整个人趴在木匣边上。
手里死死捏着半截黑炭笔。
风刮得那张羊皮纸哗啦作响,几个偏将用身体挡在外围,硬生生堵出一堵人墙。
炭笔在羊皮上飞速划动。
留下几个短促的黑点和横杠。
“译出来了!”
老工匠嗓子冻得发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双手捧起那张羊皮,递到霍去病马前。
“大将军从南边发来的方位。”
“敌军主力,西北三十里,赵信城东侧洼地。”
“大将军命我部从北侧包抄,半个时辰后,夹击合围。”
霍去病一把扯过羊皮卷。
看了一眼上面歪扭的汉字。
他攥着羊皮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
找了三天三夜。
大汉的铁骑在迷雾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战马都快走脱力了。
现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直接把匈奴人的老底递到了他手里。
“上马。”
年轻的冠军侯把羊皮塞进甲片缝隙里。
他翻身上了汗血马。
动作干脆利落。
铁甲片碰撞,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霍去病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刀尖斜指着西北方翻滚的浓雾。
“刀出鞘,马衔枚。”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里透着狼一样的凶狠。
“去给单于送终。”
几万汉军铁骑悄无声息地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马嘶。
只有密集的马蹄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响。
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电报指引的方向,扎进迷雾。
三十里外。
赵信城东侧。
匈奴单于伊稚斜坐在王帐里。
大帐外点着几堆篝火。
他手里端着一只金镶玉的酒杯,里面装满了温热的羊奶酒。
伊稚斜并不慌。
这漫天的大雾,是长生天降下的福泽。
汉人的骑兵不认识路,在草原上走散了就是等死。
他只要守在这里,等大雾散去,就能轻易收割汉军的疲惫之师。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营地的安静。
一个浑身是血的匈奴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
扑倒在毡毯上。
“单于!南边……南边出现了汉军的重甲步卒!”
斥候嘴里吐出血沫。
“卫青的大旗!”
伊稚斜手一抖,羊奶酒洒在狼皮垫子上。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羊皮领子。
“卫青怎么会找到这里!”
伊稚斜咬着后槽牙。
“拔营!往北撤!”
“避开卫青的主力,去大漠腹地!”
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匈奴骑兵匆忙跨上没有备好鞍的战马。
驱赶着牛羊,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北边狂奔。
迷雾依然浓重。
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伊稚斜骑在马上,马鞭死命抽打着马臀。
只要往北跑出十里,汉人就再也追不上了。
这大雾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突然。
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连成一片。
地面在颤抖。
伊稚斜勒住马缰,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灰白色的雾墙。
一排排黑色的长枪,像钢铁刺猬一样,从雾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红色的汉军战袍。
霍去病骑在汗血马上,立马横刀。
早就结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口袋阵,挡在匈奴人北逃的必经之路上。
“放箭。”
霍去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嗡——”
几万张强弓同时松弦。
漫天的箭矢撕裂了白雾,像暴雨一样砸进匈奴人的队伍里。
惨叫声瞬间炸响。
匈奴骑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射成了刺猬。
战马翻倒,把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烂泥里。
伊稚斜绝望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南边。
卫青的重甲步卒已经像一堵铁墙一样推了上来。
长矛如林。
怎么可能。
伊稚斜双手抓着马鬃,浑身发抖。
这大雾天,汉人怎么可能做到分毫不差的合围?
他们长了千里眼吗?
北边的山包上。
卫青跨坐在战马上,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匈奴主力。
他偏过头。
旁边的一辆辎重车上,那个粗糙的木盒子还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电报兵拿着羊皮卷,大声汇报。
“大将军,冠军侯已封死北路。敌军溃退。”
卫青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握着马鞭的手指松开了些。
仗打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以前都是蒙着眼睛在黑屋子里互砍。
今天,那几块破铜板,把黑屋子的房顶掀了。
汉军开着天眼。
匈奴人就像被赶进栅栏里的猪羊,连往哪跑都被汉军算得死死的。
“传令下去。”
卫青拔出长剑,剑身在冷风中泛着白光。
“一个不留。”
大汉,长安。
未央宫大殿。
铜漏里的水滴滴答答落下。
已经入夜了。
刘彻靠在长案后。
他眼底一片青黑,几天几夜没合眼。
漠北的战报断了五天。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站在两旁,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踏碎了深夜的死寂。
“捷报——!”
尖锐的嘶吼声穿透夜雨。
一个驿卒浑身沾满泥水,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手里的红泥金卷高高举起。
皮靴在大殿的金砖上滑出半尺远。
他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漠北大捷!”
“大将军与冠军侯合围赵信城,生擒单于!全歼匈奴主力!”
刘彻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青铜酒案的边缘。
他不觉得疼。
双手死死扒着案几的边缘。
指甲抠着木纹。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下去,接过那卷沾着泥水的帛书。
双手递到刘彻面前。
刘彻一把扯开丝带。
帛书展开。
上面是卫青亲笔写的战报。
“微臣叩首。”
“此役逢大雾,敌军踪影全无。”
“赖仙人所赐无线电台之神威。臣与去病相隔百里,音讯不绝。”
刘彻念出声。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木匣滴声一响,敌军坐标尽在掌中。”
“臣布下钳形攻势。敌如盲人瞎马,撞入我军天网。”
“此战,斩首八万。”
“我军伤亡……不及什一。”
刘彻的双手一抖。
帛书掉在长案上。
不及什一。
这在冷兵器时代,面对凶悍的游牧骑兵,几乎就是零战损的屠杀。
“好……好!”
大汉天子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樽。
狠狠砸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酒水四溅。
他觉得不过瘾,抬起一脚。
“砰!”
沉重的青铜酒案被他生生踹翻。
案上的果盘、竹简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天佑大汉!”
刘彻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未央宫的殿顶。
“这迷雾,这万里黄沙,再也挡不住大汉的铁蹄!”
“什么神仙妖法,敌不过这几块铜板敲出来的滴滴声!”
台阶下。
大司农桑弘羊跪在地砖上。
老头拿着一把算筹,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算过账。
往日打一场漠北大捷,死伤数万,抚恤金加上粮草损耗。
大汉的国库要空上十年。
今天这战损。
少死了几万青壮汉子,省下的粮草军械是个天文数字。
“陛下!”
桑弘羊把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老泪纵横。
“这是给大汉省下了百年的基业啊!”
满朝文武哗啦啦跪倒一片。
高呼万岁的声音震得宫灯里的火苗疯狂跳跃。
现代。
私人博物馆地下室。
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
苏烨坐在电竞椅里。
手里捏着那个破旧的黄壳收音机。
收音机的天线还歪着。
他看着万界天幕系统里传来的狂欢画面。
看着未央宫里那些激动得涕泪横流的大汉老臣。
苏烨扯了扯嘴角。
把收音机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咚。”
破塑料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同样满脸震撼的扶苏和李承乾。
大秦长公子和大唐废太子,正盯着天幕里那摧枯拉朽的钳形攻势。
那是信息碾压带来的恐怖战果。
苏烨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皮鞋后跟搭在电脑主机的机箱上。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激动什么。”
苏烨看着天幕里的刘彻,声音很轻。
却顺着麦克风,清晰地砸在万朝的朝堂上。
“无线电只是个工具。”
“也就是帮你们去去迷雾,开个视野罢了。”
苏烨把腿放下来。
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眼神冷硬如铁。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开了全图视野。”
“那我就再教你们一套。”
“真正属于工业时代的收割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