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专家手里捏着化验单。
纸张在秋风中哗啦作响。
白色的天空倒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基因图谱……”
老专家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老医生的执拗。
“这孩子的重金属沉积太怪了,不查清楚,以后可能会有大问题。”
苏烨站在台阶上。
牛仔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攥紧。
硬邦邦的防风打火机硌着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
基因检测。
这四个字像一颗手雷,直接在苏烨的脑子里炸开了。
送去省库比对?
这俩人可是从两千年前穿过来的老古董。
大秦长公子。
大唐废太子。
他们身上的dNA图谱一旦进了现代的机器。
那测出来的哪是什么病。
那是赤裸裸的惊天大案。
李承乾常年在太极殿里闻着方士炼丹的炉灰,喝着带铅汞的汤药。
更要命的是,古代皇室讲究亲上加亲。
表哥娶表妹。
那基因链条里的近亲繁殖标记,拿到显微镜下一放。
现代机器分分钟就能报警。
还有那跨越了两千年的碳14衰变特征,以及古代人独有的线粒体dNA变异。
只要报告一出。
省里的生物学泰斗能连夜包机飞过来。
国家安全局的黑色SUV半小时就能把他的私人博物馆围得水泄不通。
切片。
抽骨髓。
当成活体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
苏烨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灰色的短袖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脑子转得飞快。
“不用了!”
苏烨突然拔高了嗓门。
声音又大又糙,带着一股蛮横的市井气。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一把抓住老专家手里的两张化验单。
用力一扯。
“呲啦。”
化验单的边角被撕破了一个小口子。
老专家没防备,纸张被苏烨强行抽走。
“哎!你这家长怎么回事?”
老专家急了,伸手想去抢。
“这是为了孩子好!那是隐性基因病!”
“好个屁好。”
苏烨把化验单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他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活脱脱一个蛮不讲理的穷亲戚。
“基因检测?那玩意儿一次得好几千块钱吧?”
苏烨冲着老专家嚷嚷。
“我这俩表弟都是山里出来的穷光蛋,学费还是镇上凑的。”
“哪有闲钱做这种洋检查!”
老专家气得胡子发抖。
“钱的事可以申请医院补助!这病不能耽误!”
“没病找病!”
苏烨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
“山里孩子吃得糙,土里刨食长大的,喝点山泉水怎么了?”
“什么重金属,那是昨天吃坏了肚子!”
他不再理会老专家。
转身一把攥住李承乾的左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大唐太子的脉门。
另一只手薅住扶苏的校服领子。
“走!”
苏烨低吼一声。
拉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体育馆外面冲。
李承乾被拽得一个趔趄。
右腿差点跪在水泥地上。
他赶紧迈大步子跟上。
扶苏的脖子被校服拉链勒得发紧,咳嗽了两声。
三人穿过校门。
苏烨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几乎变成了小跑。
柏油路上的落叶被他们的运动鞋踩得粉碎。
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天幕外。
万朝时空同步转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逃亡。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的奏折半天没翻过一页。
他看着天幕里苏烨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抽血的管子,到底有何玄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大唐天子满脸困惑。
他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文武百官。
“仙界那老太医,说要查什么图谱。”
“苏先生为何吓成这般模样?”
房玄龄站出队列。
老宰相捻着胡须,仔细思索。
“陛下,臣以为,那抽血之法,莫非是仙界的‘滴血验亲’?”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
“这验亲之术,向来只在宗族内乱时才用。老太医要验殿下的血,只怕是……”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雕花栏杆上。
“胡闹!”
他脸颊的肌肉抖动着。
“承乾乃是朕与长孙皇后嫡出!”
“大唐正统,血脉纯正!”
“有什么查不得的?难道那仙家机器,还能查出他不是老李家的种不成!”
魏征举起木制笏板,上前一步。
干瘦的身子在冷风里站得笔直。
“陛下,苏先生此举,必有深意。”
魏征指着天幕。
“仙家法器能看透日月星辰。若是拿了殿下的血去验。”
“大唐皇室的命脉、寿数,甚至是天机,怕是都要泄露个干净。”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泄露寿数?
若真让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拿去一算。
算出大唐什么时候亡国。
算出承乾能活到几岁。
这比刀子架在脖子上还要吓人。
李世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突然觉得苏烨抢下那张纸,是救了大唐的命。
大秦,咸阳宫。
嬴政按着天子剑,在青铜案几后走来走去。
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砖。
他盯着天幕里扶苏被抽血的地方。
针眼处还贴着一块白色的止血棉签。
嬴政的眼底透出一股戒备。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嬴政停下脚步。
“那细细的针管,抽走的是长公子的精血!”
“精血中藏着老秦人的魂魄。”
李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陛下,臣听闻民间有巫蛊之术。拿了人的生辰八字和指尖血,便能做法害人。”
李斯看着天幕里那个戴眼镜的老专家。
“这老叟要留公子的血。莫不是仙界的巫祝?”
“苏先生果断夺下血契,这是在保全公子啊。”
嬴政重重点头。
拳头砸在青铜案几上。
“传旨少府!”
“大秦上下,严禁任何人放血行巫蛊之事!”
“违者车裂!”
现代市区。
路边的梧桐树往后倒退。
苏烨拉着两人,直接拐进了偏僻的小巷子。
李承乾大口喘着粗气。
右腿的伤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
扶苏甩开苏烨的手。
大秦长公子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
肺里像是在烧着一团火。
“苏先生……”
扶苏咽下嘴里的一股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靠在青砖墙上大口喘气的苏烨。
“那红水……到底藏了什么?”
扶苏指着自己手肘处的白色棉签。
李承乾也扶着墙走了过来。
大唐废太子的胸膛剧烈起伏。
“孤的血,难道有异样?”
他死盯着苏烨。
“那白衣老叟说孤有毒……大唐的太医从未说过。”
苏烨摆了摆手。
没力气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团揉皱的化验单。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
苏烨直起身子。
“先回馆里再说。外面不安全。”
三人顺着小巷,绕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回到了私人博物馆。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苏烨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啸声。
三人快步走进去。
苏烨回过身。
双手抓着两扇沉重的铁门,用力一拉。
“咣当!”
铁门合拢。
他抓起那根粗大的生铁插销。
狠狠推到底。
“咔哒。”
锁死了大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
苏烨靠在斑驳的铁门板上。
铁皮有些冰凉,贴着他汗湿的后背。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几百斤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就差那么一点。
差点就成了震惊全球的生物学大发现。
扶苏和李承乾站在院子中央。
两个人盯着苏烨。
他们不懂。
那些物理公式、化学反应,苏先生从来都是一脸不屑地讲给他们听。
天上的星星都敢拿出来随便说。
为什么几滴血,能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现代人,吓成这副德行。
苏烨缓过劲来。
他直起身子。
皮鞋踩在院子里的落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走到两人面前。
停下脚步。
冷白色的日光被老槐树切割成几块斑驳的影子。
打在苏烨的脸上。
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像两块冰冻的生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你们以为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苏烨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个古代太子。
声音极低。
大唐的李承乾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拉链。
大秦的扶苏屏住了呼吸。
苏烨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李承乾的胸口。
又点了点扶苏。
“收起你们那点古人的傲慢。”
苏烨咬着牙,一字一顿。
“现代科学的显微镜。”
“远比你们见过的火炮……”
苏烨死死盯着他们。
“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