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展柜上的冷光灯,倒映在苏烨的脸上,泛着一层锐利的白光。
他打了个喷嚏。
军博馆一楼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顺着脖颈往里灌。
苏烨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那件灰色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把。
金属拉链发出“呲啦”一声轻响。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把步枪。
它不好看。
没有精致的花纹,没有雕花的护木。
枪托是一块发暗的实木。
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露着木头原本的粗糙纹理。
枪管是黑色的,泛着冷硬的烤蓝光泽。
最下方的弹匣带着一道弯曲的弧度,像一把割麦子的黑色镰刀。
扶苏凑近了玻璃。
大秦长公子的鼻尖几乎贴在透明的防爆玻璃上。
呼吸在玻璃板上呵出一小团白雾。
他盯着那把枪。
“苏先生,这便是你说的实战利器?”
扶苏的声音有些发涩。
“木粗铁钝,做工甚至不如我大秦兵马俑坑里的青铜剑精细。”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过来。
运动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那把枪,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铁管子太短。”
大唐废太子指着玻璃。
“步兵对阵,这般短的兵器,怕是还未近身就被长矛捅穿了。”
他有些失望。
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些巨大的坦克和飞机,他以为苏烨会给他看什么毁天灭地的神物。
结果就一根带木头的短铁棍。
苏烨没急着反驳。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隔着玻璃,目光落在那把破旧的步枪上。
“AK-47突击步枪。”
苏烨吐出一串字母和数字。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满脸疑惑的古代储君。
“它不是最准的枪。”
苏烨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距离。
“三百米开外,它的子弹可能飘出半个身子的误差。”
“后坐力大得能把新兵的肩膀撞出一大块淤青。”
“连发开火的时候,枪口会往天上跳。”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大唐天子皱起眉头。
“不准?”
他转头看向台阶下的李靖。
“药师,若是弓弩没了准头,在战场上岂不是白白浪费辎重?”
李靖捻着花白胡须,重重点头。
老将眼里透着不解。
仙家拿出的兵器,怎么会有如此致命的破绽?
现代军博馆里。
苏烨把手揣回兜里。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血腥味。
“但它,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杀人最多的武器。”
这几个字一出。
空气骤然降温。
李承乾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块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后面的大理石墙裙上。
“杀人最多?”
大唐废太子的声音劈了叉。
“比原子弹多。”
苏烨看着李承乾那双瞬间瞪大的眼睛。
“比瘟疫多,比你们古代所有的刀剑加起来都要多。”
“这把枪的枪口下,埋着几千万条人命。”
扶苏的呼吸停滞了。
大秦长公子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的那块木头。
原本觉得粗糙的木纹,此刻在他眼里,全是被血浸透后的暗红色。
几千万。
大秦统灭六国,死的人加起来连这个零头都不够。
这把不起眼的铁棍子,是一台纯粹的绞肉机。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玄色龙袍扫落了案几上的一支毛笔。
毛笔在金砖上滚出两尺远。
他没去看。
大秦始皇帝的双手按在案几边缘,指甲用力抠进硬木里。
“杀人最多……”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要的就是这个!
大秦的军阵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兵器。
能杀人的,杀得最多的,就是大秦的镇国神器。
苏烨走到玻璃展柜前。
皮鞋在厚实的地毯上踏出闷响。
“你们古人打仗,最怕什么?”
苏烨转身,看着半空中的天幕镜头。
大汉,漠北军营。
霍去病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烤得半干的羊肉。
他抬起头。
最怕什么?
当然是恶劣的天气。
大风把沙子吹进弩机的机括里,扳机就卡死了。
大雪冻住弓弦,稍微用力一拉,“嘣”的一声,弦断了。
人在大漠里,没有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
“你们怕泥沙,怕冰雪。”
苏烨的声音从天幕传进霍去病的耳朵里。
“冷兵器娇贵,火绳枪也娇贵。遇水就成了烧火棍。”
苏烨敲了敲玻璃。
“但这玩意儿不怕。”
他指着AK-47。
“它就是个糙汉子。”
“你把它扔进烂泥沟里泡上三天。”
“捞出来。”
“里面灌满了泥浆和沙子。”
苏烨的动作带着一股凶狠的暴力感。
他抬起右腿,在半空中虚踹了一脚。
“拿脚踹它的枪栓。”
“把里面的大块泥巴踹出去。”
“然后拉动枪机。”
苏烨嘴里发出“咔啦”一声模拟音。
“扣下扳机。”
苏烨看着天幕。
“哒哒哒哒。”
“它照样能把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一发不落地全喷出去。”
“不卡壳。”
“不炸膛。”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酒樽掉在了地上。
酒水泼在他的龙靴上,他浑然不觉。
大汉天子大张着嘴,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扔进泥水里……还能开火?”
刘彻的声音在发抖。
他想起了黄河决堤时,汉军泡在水里生了锈的环首刀。
想起了大雪封山时,根本拉不开的强弓。
这把枪,简直就是为了大汉的北伐量身定做的。
只要有了它,汉军可以在最恶劣的暴雨里,对着匈奴人倾泻火力!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眼珠子都红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震得手心生疼。
“天德!”
老朱冲着台阶下的徐达咆哮。
“听见没!”
“不怕风雪!不怕泥沙!”
“咱大明的神机营,一下雨就只能干瞪眼。”
“有了这东西,冬天打漠北,下暴雨打安南,咱大明的兵照样能开枪杀人!”
徐达跪在地上,激动的泪水糊住了老眼。
天幕里。
大明工部的官员们聚在院子里。
一个个仰着脖子。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AK-47的外观。
一个老工匠手里拿着炭笔,在木板上飞快地画着草图。
木头枪托。
直统统的铁管子。
一个弯曲的铁盒子。
表面看着没有那些复杂的齿轮和发条。
老工匠停下笔。
他摸了摸下巴上沾满煤灰的胡子。
眉头舒展开来。
“这有何难?”
老工匠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
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
“大人!这神枪看着比那火绳枪还要简陋几分!”
“外面全是大块的铁皮和粗木头。”
老工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咱们现在有了高炉,有了精钢。”
“只要把这外壳打出来,把铁管子钻通。”
“不出半月,小人定能给您仿造出一把一模一样的!”
工部尚书大喜过望。
他赶紧唤出系统界面。
手指在虚空中点下。
【大明工部尚书:苏先生!此等神器,大明工匠看了,觉得并不繁复。】
【大明工部尚书:大明有了精钢,这铁管木托,只需看一眼外形,便能仿造出七八成!】
【大明工部尚书:大明火器之威,指日可待!】
金色的弹幕在半空中飘过。
带着大明工部的沾沾自喜。
现代军博馆走廊。
苏烨抬头。
看着那条充满自信的弹幕。
他停下了脚步。
扶苏和李承乾也看到了弹幕。
两人对视一眼。
大唐废太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可没忘,自己在网吧写代码时漏掉一个冒号的惨状。
仙界的东西,看着越简单,里面的规矩就越吓人。
大明工部这话说得太满,绝对要挨骂。
果不其然。
苏烨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弄。
“仿造出七八成?”
苏烨把手插回兜里。
他转过身,没看展柜里的实物。
而是大步走向玻璃展柜旁边的墙壁。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极重。
墙上挂着一幅一米多长的画框。
里面不是风景画。
而是一张黑白相间的工程图纸。
苏烨停在画框前。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重重地点在玻璃框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哒”响。
苏烨回过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
透过天幕的镜头,直刺大明工部的那些老铁匠。
“不用看外壳。”
苏烨指着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副枪械拆解爆炸图,指尖点在上面:“睁大眼睛看看它的内部,就知道这结构有多简单粗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