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上，長樂親手給他泡了一壺今年的新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瓷杯里打著旋，一股清香彌漫開來。
李世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掃了一圈客廳。
喝茶的喝茶，吃點心吃點心的。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的︰駙馬呢？
長樂手里還端著茶壺呢，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夫君還沒起呢。
還沒起。
都八點多了，還沒起。
李世民本來心里就憋著一口氣——你不進宮就算了，朕親自來了，這個點了你還不起？
他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沉，眉毛擰了起來，剛要板著臉訓斥幾句——
外公！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了過來。
李世民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擰著的眉毛一下子就舒展開了，嘴角往上彎，整張臉像是被春風吹過的湖面，蕩開了溫柔的笑意。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
霄雨霽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頭發亂蓬蓬的，腳上趿拉著一雙兔子拖鞋， 地跑了過來，一頭扎進李世民的懷里。
哎呦，我們的雨霽起來了啊！李世民一把將她抱起來，顛了顛，笑得眼楮都眯成了一條縫，讓外公抱抱，哎呦，重了重了，長肉了。
霄雨霽摟著李世民的脖子，小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嘿嘿地笑著︰外公，你怎麼來啦？我好想你呀！
外公也想你呀。李世民稀罕得不行，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態度跟在朝堂上判若兩人。
旁邊的侍衛和太監們早就見怪不怪了——皇上對這位小郡主，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稀罕了一會兒，李世民把她放下來，蹲下身子，拉著她的小手問︰外公不在的時候，雨霽乖不乖呀？
霄雨霽用力地點點頭︰乖！可乖了！
然後她突然想起什麼，眼楮一亮，湊到李世民耳邊，壓低聲音但全場都听得見地說︰外公，我跟你說個秘密。
什麼秘密啊？
霄雨霽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霄雨馨又尿床啦！昨天晚上尿的，床單都濕了，奶媽半夜起來換的，可折騰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客廳里回蕩，爽朗得很。
笑完了，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周圍，這才想起還有幾個小家伙呢——那四個寶寶，還有明達那個丫頭，都還沒見到。
走走走，李世民牽起霄雨霽的手，帶外公去看看弟弟妹妹們。
霄雨霽蹦蹦跳跳地領著他往寶寶房走去。
幾個大人對視一眼，也跟著去了。
寶寶房里，四個小家伙已經醒了，正被奶媽們抱著在屋里轉悠。
老大正啃著自己的拳頭，啃得吧唧吧唧響；老二安靜地躺在奶媽懷里，看見李世民進來，大眼楮眨了眨；老三正趴在床上練習抬頭，小腦袋晃晃悠悠的；老四則是在奶媽懷里打了個哈欠，然後又閉上了眼楮。
李世民走進房間，四個小家伙齊刷刷地看向他——也許是聞到了陌生的氣味，也許是看到了陌生的面孔，四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老大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啃拳頭，不予理會。
老二盯著李世民看了兩秒鐘，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三千辛萬苦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
老四最淡定，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閉目養神。
李世民︰……
霄雨霽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外公，她們不喜歡你！
胡說！李世民不服氣，伸手把老二抱了過來，笨手笨腳地哄著，不哭不哭，外公抱，外公抱啊……
老二哭得更大聲了。
長樂在旁邊看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趕緊走過去把老二接過來，輕輕拍著背哄著。
老二到了親媽懷里，哭聲漸漸小了，抽抽噎噎的，可憐巴巴的。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但還是不死心，又去逗老大。
老大倒是沒哭，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吐了個口水泡泡。
……行吧，起碼沒哭。李世民自我安慰道。
他又去看了還在睡的那兩個——老三趴著睡，屁股撅得老高；老四側躺著，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嘴里還叼著一個安撫奶嘴。
李世民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四個娃娃，長得倒是都像駙馬。
他又看了看霄雨霽，又笑了笑︰雨霽倒是隨白鹿多一些。
幾個人正圍著寶寶們看呢，李世民忽然問了一句︰明達呢？那丫頭去哪兒了？
應該還在睡吧。長樂想了想，那丫頭起床氣大得很，我們都沒敢叫她。
還在睡？李世民挑了挑眉，都什麼時辰了？
他轉身就往明達的房間走去。
長樂想攔都來不及。
明達的房間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屋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光線很暗。
床上鼓著一個小山包，被子蒙住了頭，只露出一小撮頭發。
李世民走過去，在床邊站定，看了看床上那團被子，然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明達睡得正香呢，夢見自己在一片大草原上奔跑，結果屁股上突然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嘟囔著說︰阿姐別鬧……我再睡會兒……
李世民又拍了一下。
明達翻了個身，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含混不清地說︰我說了別鬧……
是嗎？李世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明達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楮。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笑眯眯的臉——那張臉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看了十幾年，怎麼可能會不認識？
哎呀——明達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頭發炸成了一個鳥窩，眼楮瞪得跟銅鈴似的，一臉驚恐，父皇，你怎麼來了？
李世民被她這反應逗得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彎了︰怎麼了，朕來了，你很驚訝？
明達趕緊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那亂糟糟的頭發，臉上的表情在驚訝、尷尬、慌張之間反復橫跳，最後變成了一種認命般的無奈︰不是……父皇，你來之前怎麼也不說一聲啊……我這……我這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