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生看了他一眼,表情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大概在想,这个“插班生”问得还挺细。
她点了点头:“嗯,就一栋。”
“好,多谢。”霄云朝她点了点头,推着行李箱就往她指的方向走了。
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他后面,导演组在后台的监视器前面看着画面,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主持在耳麦里问导演:“他怎么不按套路来?我们设计的是让大家根据线索一步一步找,他这直接问路,我们后面怎么剪?”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叹了口气:“先跟着他看看。”
霄云推着行李箱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喝茶,见了他和他身后的摄像师,朝他们摆了摆手,意思是直接进去。
霄云朝大爷点了点头,推着行李箱进了楼。
楼道里光线暗暗的,墙面上贴着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和过期的通知,走廊尽头有洗衣机在嗡嗡地转着。
他抬头看了看楼层,从一楼开始找。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没有。
四楼,没有。
他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每层都沿着走廊从这头走到那头,看看两边寝室门上的编号和门口的鞋架。
五楼。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终于停下来了。
他站在一处有摄像头的宿舍门口,抬脚离开了。
整层都逛了一圈后,才回来,然后找到了503宿舍直接进来。“嗨,你们好。”他站在门口,把行李箱的拉杆压下去,抬手敲了两下开着的门。
寝室里三个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他。这是标准的四人间,三张床铺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摆着课本和几瓶水,墙上贴着球星海报和几张拍立得。
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电脑或者手机。
他们看见霄云和他身后的摄像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你是……来录节目的那个?”
霄云笑着点了点头:“嗯啦,我是霄云。这三天跟你们住,打扰了。”
黑框眼镜男生赶紧摆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节目组之前就跟我们说过。我叫李想,他叫张伟,他叫王浩。”
他指了指另外两个人,张伟瘦瘦高高的,王浩圆脸,看起来挺和气。
三个人跟霄云握了手,又搬了把椅子让他坐。
霄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寝室。
书桌上摊着摊开的课本和草稿纸,床底下塞着几双球鞋,阳台上晾着几件t恤和袜子,窗台上搁着一只小小的多肉盆栽。
他看了一圈,收回目光的时候,跟摄像师的眼神对了一下。
摄像师在机器后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霄云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大学生室友。
他们虽然表面上拘谨地跟他聊着天,可霄云看出来了,那个黑框眼镜男生时不时地瞟一眼摄像机的位置,那个瘦高的张伟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抠桌角,那个圆脸的王浩笑得过于标准。
霄云在心底笑了一下。
好家伙,这要是没有按剧本走的,他打死都不信。
就连这三位室友应该也是学校提前安排好的。
不过他也没戳破,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跟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摄像师在门口拍了一段素材,又进来补了几个空镜。
寝室门重新关上,霄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心想,这三天就当是来上大学的吧,虽然知道是假的,好歹能进教室坐坐,能在食堂吃顿饭,能在宿舍里跟人聊聊天。
刚开始聊天的时候,气氛确实有些尴尬。
毕竟不熟。
霄云坐在那把椅子上,三个大学生坐在各自的床铺和书桌前面,摄像机在门口架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
霄云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你们这么勤快啊,大周末的还在写作业?”
他这话是对着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李想说的,李想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手里攥着支笔,笔帽被他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听到霄云问他,李想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习题册,像是才想起来有这回事,点了点头:“嗯,下周有个考试,得复习。”
“你们呢?”霄云又偏过头看另外两个。张伟瘦瘦高高的,面前也摊着一本书,封面写着《高等数学习题精选》,翻到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
王浩圆脸,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着。
“我也复习。”张伟说。
“我在写论文。”王浩说。
霄云点了点头,心里头已经有数了。
好家伙,三个人全是学霸。周末的早上不睡懒觉不出去玩,一个写习题一个看高数一个写论文,还都是在节目组来之前就摆好了姿势的。
这要不是学校特意安排的,他打死都不信。他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张伟面前那本高数上,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那上面画着好几道几何辅助线,密密麻麻的三角函数和积分符号,他看一眼就觉得脑仁疼。
这玩意自己哪里接触过啊,初中都没毕业的人,看到高数就跟看天书一样。
“你们平时也这么用功?”霄云随口问了一句。
李想推了推眼镜:“还行吧,我们宿舍成绩都还不错。”
“嗯,还行。”张伟附了一句。
“我拿了上学期一等奖学金。”王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好像只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个包子。
霄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再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人家聊的是微积分和论文选题,他接不上话。
屋子里又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冷,就是没话说的那种空。
霄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窗外那棵梧桐树,又看了看自己床铺上那套崭新的被褥和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