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劉闖帶著另一個男隊員從走廊盡頭回來了。
他剛才帶著人去追被詭怪拖走的單宇,但顯然沒追上。
回來的兩人臉上全是汗,衣服上沾著牆灰和幾道暗色的污漬。
劉闖的右手臂上多了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但比靠在牆上那個重傷的男玩家輕得多。
他喘著粗氣在瘦高個男孩面前停下,先是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灘碎玻璃和血跡,又看了看靠在牆上閉著眼忍痛的隊友,最後目光才落在陳毅遞給瘦高個男孩的那卷紗布上。
他沉默了兩秒,抬起頭看著陳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謝了。”
陳毅微微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我都追到辦公室門口了。”
劉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啞著聲音自顧自說︰
“但辦公室的門鎖的很緊,根本推不開,我也不能砸門,只能看到門縫里透出來很多紅光,我看著感覺……不太像是燈泡發出的光。”
他在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有點難看,明顯是猜出了什麼。
在場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沒再多說話。
紅色的光能是什麼?
虞時玖猜測估計是單宇被殺了,血液被光照著發紅的顏色吧?
難怪劉闖說不下去。
辦公室里朝夕相處的隊友,這樣的猜測,沒人能毫無芥蒂地說出口。
劉闖頓了頓,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抹了把臉上的汗,“辦公室里還有人在說話,不是院長,是……單宇,他一直在里面叫我的名字,讓我進去救他。”
他在說到這時聲音變得又啞又澀,“但單宇說話的聲音變得不對勁了,太慢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听起來就像是……被人用東西按著舌頭在說話。”
瘦高個男孩的臉色變得更白了,“那我們還救不——”
“救不了。”
劉闖打斷他,語氣很硬,但虞時玖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那扇門不硬砸不可能弄開,而且單宇估計已經,已經……我們沒理由硬闖。”
“……”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靠在牆上那個受傷男玩家閉著眼楮,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自言自語什麼,听不清楚。
瘦高個男孩也低下頭,手里那塊被血浸透的布被他攥得更緊了。
虞時玖也在看劉闖。
這個從進副本開始就一直在罵罵咧咧的小光頭隊長,此刻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手臂上帶著傷,臉上全是汗和髒污的灰塵,但他這次沒再罵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種硬邦邦的、幾乎不帶任何多余情緒的語氣說出了“救不了”這三個字。
虞時玖覺得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隊友,而是已經想明白了。
在七彩陽光福利院里,有些規則一旦觸犯,就是不可逆的。
何玲玲將手中的煤油燈舉高了一些。
昏黃的火光照亮了走廊牆壁上那面被撞碎的窗戶。
碎玻璃渣散落在地上,幾乎所有的玻璃渣邊緣上都沾著血跡,有幾片玻璃還卡在窗框上沒有完全掉下來。
打破玻璃的窗戶外面則是一片濃稠的黑暗,看不清院子內的任何東西,只有寒冷的夜風呼哧呼哧地吹亂走廊內所有人的頭發。
陳毅嘆了口氣,開口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一陣古怪的哼唱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還沒說完的話。
走廊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眾人下意識循著哼唱聲來源看過去。
哼唱聲……是在走廊盡頭,從院長辦公室的方向傳來的。
不是白日和游戲時間的兒歌,而是某種緩慢的、調子被刻意拉長扭曲的古怪旋律。
給眾人的感覺就像是被放慢了數倍一樣。
仔細認真听的話,還能隱藏在旋律下的尖銳抓撓聲——就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刮著木門的尖銳,從下往上,又從上往下,一遍又一遍地撓動門板。
劉闖旁邊的男玩家臉色慘白,恍惚地說︰
“我好像,好像听到了單宇的聲音,他還活著……隊長,他,單宇他在喊我的名字……”
啪!
“關遠!”
劉闖一巴掌扇在男玩家的肩膀上,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不想死,就把嘴給我閉上?”
名叫關遠的男玩家吃痛捂住肩膀,白著臉喃喃出聲︰“隊長……”
“夠了,別去听那些狗屁音樂。”
劉闖深吸口氣,“好了,都回去休息,明天這鬼地方說不定還會出現什麼——”
他說到這語氣一滯,下意識側頭看了眼身邊的瘦高個男孩。
“鐘良,你今晚看著他。”
說完指了指臉色慘白,低著頭捂著肩膀的關遠。
鐘良長長嘆了口氣,“好,但那兩個睡著的孩子——”
“天亮前回去。”
劉闖︰“應該不會有事。”
話雖這麼說,劉闖顯然還是不太甘心地往辦公室那看了又看,但最終他看了一眼靠在牆上重傷的隊友,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門下方滲出來的暗紅色光,最終還是放棄了。
那個靠在牆上受了重傷的「鐵棘」男玩家睜開眼楮,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把頭扭向一邊。
“小曾跟我一起睡。”
劉闖收回目光,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低聲道︰
“走吧,等天亮前回去就沒事了。”
“……”
小曾,也就是曾義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緩緩點了點頭。
“都听隊長的。”
說著就順著劉闖的力氣站了起來。
劉闖扶住有些腿軟的曾義,對著陳毅三人微微頷首。
“這次謝謝你,”劉闖頓了頓又補充說︰“我們估計是贏不了了,在後續如果我需要幫忙的,記得喊我。”
何玲玲回復的也很快,“當然,劉隊長的能力我們還是相信的。”
劉闖聞言苦笑了下,帶著隊友們離開了。
但在路過虞時玖身邊時,劉闖停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單宇是我的人,他犯了錯,我認識但那個狗東西——不管它是院長還是什麼別的,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把它剁了。”
說完也沒等虞時玖回答,直接架著曾義繼續往前走,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綠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