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毅在最后那句话响起的瞬间，在黑暗里无声地张大了嘴。
心脏抽痛，眼眶酸涩，他却偏偏有些哭不出来，只能在黑暗的虚空中张着嘴，发出嘶哑的、像是被撕裂的气流声。
是啊，他的眼泪不是早就在三年前流干了吗？
【回溯·第二轮——已完成。】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而清晰：
【「活着」公会玩家·陈毅——记忆同步率：45%。】
【请注意调整情绪，十秒后将进入下一轮回溯。】
【10——9——8——】
陈毅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口袋里还揣着那张中介门店的打印纸。
纸上的字迹被他揉搓得模糊不清，只有“一次性预付三个月工资”这几个字还依稀可辨。
【……4——3——2——1。】
失重感消失的那一刻，陈毅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家中介门店的门口。
玻璃门上贴着红底黑字的房源信息，靠近门把手的位置，那张写着“高薪急聘”的A4纸还贴在那。
店里，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陈毅握紧口袋里的纸，推开了那扇门。
——————————
虞时玖在睁开眼的瞬间，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杀了梁国栋两次的匕首。
此刻匕首上那些粘稠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刀身干净得像刚打磨过，刀刃泛着冷光。
虞时玖握紧匕首，抬头打量四周。
和夜晚的别墅不同，白天的别墅其实很内敛奢华，一看就知道当初设计它的人绝对用了心思。
是啊，怎么能不用心思呢？这可是外公和外婆，在成婚那天精心准备很久才送给妈妈虞宁的新婚贺礼。
虞时玖的目光微动，很快落在落地窗外的小花园上。
明显被人精致打理的小花园很漂亮，草坪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艳丽的月季在阳光下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刚浇过水未干的水珠。
虞时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软得有点不真实。
他缓缓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苹果和梨，都削了皮被切成小块，上面插着几根陶瓷小叉子，旁边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口还冒着热气。
这是——
“小玖？”
虞时玖身体一僵，顺着声音缓慢转头。
客厅的另一头，黄芝正顺着楼梯往下走。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紫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看起来比之前在浴室出现时更年轻，头发更黑，妆容也更精致，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温柔。
和虞时玖记忆中那个擦着鲜艳口红、踩着尖细高跟鞋的女人一模一样。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黄芝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几上的那杯牛奶递给他。
“来，把牛奶喝了，你爸爸说今天要去给你看学校，等下就回来了。”
虞时玖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玻璃杯内乳白色的液体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看起来就是一杯普通的温牛奶。
但他知道不是。
他八岁那年喝过很多次这个女人递来的东西——牛奶、果汁、饮料。
每一次喝完之后都会特别困，然后陷入一种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的昏睡状态。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容易犯困，直到有一次他假装喝完，趁女人走开的时候把牛奶倒进了花盆里。
第二天那盆花蔫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虞时玖就怀疑自己喝的水被黄芝里加了“东西”。
“怎么不喝？”
黄芝的声音依旧很轻柔，但虞时玖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很淡的不耐烦。
“是不是嫌太烫了？那放凉一点再喝。”
她说着，伸手要去拿虞时玖手里的杯子。
虞时玖忽然开口了，“黄阿姨，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黄芝去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收回去，将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虞时玖。
“小玖怎么突然问阿姨这个？”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虞时玖恍若未闻，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黄芝的眼睛没移开。
“……”
黄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浮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无奈。
“你妈妈自杀的事，阿姨其实也很伤心……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
“我妈妈我不是自杀。”
虞时玖打断黄芝的虚伪话，一字一句道：
“我妈妈虞宁，是被梁国栋杀死的。”
黄芝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被梁国栋按在浴缸里，手划开了手腕。”
虞时玖的声音诡异的没有起伏，听在黄芝耳中却仿佛恶鬼低语。
“是梁国栋把现场布置成自杀的状态，法医信了警察也信了，但是——”
他顿了顿，盯着僵在原地的黄芝眼睛，道：
“黄阿姨，你不是也知道我妈妈不是自杀的吗？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嫁给梁国栋？”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黄芝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之前在浴室里弯腰用手帕给虞时玖擦脸时一模一样。
温柔、优雅、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于可怜孩子的怜悯。
“小玖啊，”黄芝的声音没变，轻柔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
虞时玖把手里那杯温牛奶放在茶几上。
铛——
玻璃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那你现在……”
黄芝的目光落在虞时玖右手握着的那把匕首上，面露惊讶。
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刃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虞时玖平静到有些漠然的稚嫩小脸，忽然笑出了声。
“看来你想杀人啊。”
“……”
虞时玖的眼皮跳了一下。
黄芝明显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优雅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紫色连衣裙下露出她穿的那双尖头红底高跟鞋。
“知道吗？我本来是想把你送到外地的寄宿学校的去的，但你爸觉得吧，送你去精神病院可能会更合适一些……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竟然知道了虞宁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