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
虞时玖哑着嗓子重复了半句，没有把话说完。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虞宁。
他的妈妈早就死在浴缸里了，死的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更不可能变成这种长在肉壁里、身上插满管子的诡异怪物。
但他的身体却在诡怪的引诱声中逐渐开始不听使唤了。
这具只有十二岁的小小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脚下不受控制地朝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鞋底踩在脉动的肉壁上，每走一步，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血管就疯狂地向两边蠕动散开，脚感格外扭曲怪异。
“时玖！”
陆楚生和安洁同时从身后拽住虞时玖的两只胳膊，用力握紧。
“……”
虞时玖缓缓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陆楚生的眼睛，对方那双冷峻漆黑的瞳孔此刻满是焦急担忧，完全不像以往那个总是冰冷、面无表情的监察队队长。
“别……松……手。”
虞时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有些诡异，
“不松。”
陆楚生和安洁两人闻言把他拽得更紧了，立刻意识到此刻的虞时玖很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小玖。”
肉壁中的“母体”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变得有些幽怨愤怒，“你果然不喜欢妈妈了，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话后，秀美温柔地脸上突然多了几道裂纹。
从额头裂到鼻梁，从颧骨裂到下颌，裂纹起初很细，随后迅速扩大、变深。
没多久，一道道裂开的口子里就开始不断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和玩家们之前在楼梯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半透明水泡中的液体一模一样。
“这玩意……”张巧皱眉低语，“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太想说……”齐瑞面色凝重地推了推眼镜，“我感觉有点像那些触手的羊水。”
“羊水？！”
沈丘和许寒同时干呕一声，不敢置信地看向齐瑞，心中恐惧万分。
“你别告诉我等会那些触手会被「母体」生出来啊！那太恶心了！！！”
许寒有些崩了，他好不容易才不怕诡怪了，结果现在诡怪发展不往恐怖上升了，竟然往恶心那方面变化了！
齐瑞清了清嗓子，有点同情地看了眼许寒，“很有可能。”
回应他的是三道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是的，一直强忍的张巧也忍不住开始干呕了。
“我*！”张巧呕地眼泛泪光，“我以后有点不想吃章鱼了。”
“……我真谢谢你，我本来没联想到章鱼和鱿鱼的……”
“……呕……”
“……”
“小玖啊……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妈妈吗？”
这边的三人组在干呕，那边的“母体”脸在裂开的同时，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她腰部以下的身体正在缓慢往前伸，一条条灰白色的细管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像蜘蛛腿一样支在肉壁上，把“母体”原本就半融合的身体又往外推出来几分。
不对，是“母体”开始从肉壁中“剥离”了。
虞时玖等人看着“母体”从那个子宫般的巢穴里一点点爬出来，每爬出一寸，她身后的肉壁就开始疯狂愈合，新的灰白色细管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重新将她拉回巢穴。
但“母体”明显有些不管不顾，那些新长出来的细管被她用力挣断，又带出一股股淡黄色的脓液溅在肉壁上，瞬间滋生出无数新的红色肉芽。
“小玖，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母体”爬出来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用“人”来形容了。
她的上半身虽然还勉强保留着人形的轮廓，但胸廓两侧的骨头已经刺破了皮肤，胸腔正中央的皮肉也呈现撕裂状，隐约能看见里面一颗正在活跃跳动着的鲜红心脏。
而“母体”的下半身在脱离肉壁后，就像齐瑞刚才说的那样，彻底变成了一团纠缠交错的触手，无数肉红色的触手从她腰腹以下延伸出来，每一条都在蠕动。
如果说一开始的画面还算“温和”，那么从“母体”因愤怒挣脱巢穴后，整个场景就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小玖，这是妈妈给你搭的新家，你喜欢吗？”
“母体”的语气十分柔和，她一点点蠕动着取代了双腿的肉红触手，温柔地给自己的孩子介绍“新家。”
“你看这些走廊，这些房间……都是妈妈用自己的肉和骨头给你搭的呀。”
“母体”微笑着，伸手指了指周围四面八方的肉壁，轻声道：
“这整个病院的形状就是妈妈的心脏哦，你以前不是总偷偷说这里很冷吗？现在不冷了对不对？妈妈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给你保暖呢……”
“……”
包括虞时玖在内的所有玩家终于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母体”的心脏里。
整个诡化的晨曦精神病院，由虞时玖自己的记忆为蓝本开始诡化，从而形成一个，由虞时玖记忆中母亲虞宁由爱构成的“新家”。
楼梯间墙壁上的水泡、墙缝里伸出来的肉红色触手……那些病房、走廊、铁门、治疗室……
这些全都是“母体”的一部分，是虞宁死后，在虞时玖残存欲望中关于“家和爱”之间的执念，被黎明游戏具象化成了这个最终病院整体。
被强行拉住胳膊的虞时玖盯着“母体”那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声音不大，但那道笑声在整片肉壁空间里回荡，竟比“母体”的每一句“小玖”还要清晰几分。
“如果这么说，万向明就是你身体里长出来的瘤子吗？”
虞时玖歪了歪头，声音里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恐惧，“那我是被一个瘤子关了四年吗？”
“母体”脸上的裂开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她柔声道：
“小玖，不要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虞时玖打断她，用力挣脱开陆、安两人的手，举起斧头指向“母体”。
安洁还想拉他，被旁边的陆楚生无声挡住。
陆楚生对着她微微摇头，安洁抿抿唇，缓缓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