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谈间，安洁就蹲在白述身边，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观察泥地，视线倏地一凝。
她快速伸手拨开那层明显是后天盖上去的浮土，露出下面半截被踩进泥里的东西。
是一枚生锈的胸牌。
林星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工号……028？”
“028？”
安洁皱眉，“我们十五个人的工号都在037到051之间，028是——”
“以前那批登岛的人吧。”
虞时玖接过话，抢在安洁之前将胸牌从泥里抠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第一百零九次记录·第38天】
“第38天。”
陆楚生算了算大概的时间，皱眉道：“如果每批人都待七天，这就是第六批。”
“一百零九除以七天……”靠在墙边的姜维也算了一下，低声道：
“大概十五批半？”
“不。”安洁摇头，脸色很难看，“如果每批人都是在七天内全部死完，那就是十五批。”
“除非每批人的七天内，只死一部分，活下来的人继续轮换。”
虞时玖趁安洁思索时快速将胸牌擦干净收进口袋，若无其事继续道：
“所以岛上的人死完后，新的玩家又会继续补进来？”
“……”
昏暗的土洞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细微的水滴声不断滴答滴答地响着。
白述靠在土墙上伸手将自己崴到的左手正好，咔嚓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他没管身上不断涌出的冷汗，自嘲笑了一声，“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我们还要自欺欺人下去吗？”
虞时玖和陆楚生包括安洁在内的后背同时一僵。
在场的只有林星和姜维还有点不清楚白述在说什么，正准备询问时——
“喵！”
肥肥忽然弓起背，对着土洞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五人同时警觉抬头。
肥肥炸毛低吼的瞬间，土洞深处的水滴声突然变了节奏。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由一开始缓慢变得越来越急，在寂静的黑暗洞穴中就像有千万根手指同时敲击湿漉漉的石壁，从前方深处的黑暗中不断涌来。
虞时玖下意识攥紧身侧陆楚生的手腕。
陆楚生手中握着的电筒白光被握地在土壁上剧烈晃动了一下。
“前面有东西。”
安洁瞬间压低嗓音，手中短刀闪烁。
白述也强撑着站起身，摸出了一个周身泛着淡淡冷光的四方形物体。
虞时玖注意到后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这是魔方吧？是白述道具吗？
林星护着扭了脚的姜维退到众人中间，肥肥已经弓着背挡在所有人身前，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大。
“喵——哈——”
陆楚生无声抬手，冰冷的手电光柱刺破前方洞穴深处的黑暗——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的坑坑洼洼的土洞空间，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洞壁四周嵌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尸体。
看清那些尸体的同时，虞时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些被嵌在土墙中的尸体高矮胖瘦各异，穿着各式各样破旧的衣服，有现代款式的夹克、牛仔裤，也有更早期的工装和长裙。
这些看起来像是“浮雕”似的尸体面朝土墙，姿势僵硬地嵌在黑色的泥土里，像是被人拍扁后硬生生摁进土墙一样。
但真正让虞时玖后背发凉的是它们垂落在身侧的手。
所有尸体已经被泥土腐蚀到露出白骨茬的十指微微蜷曲，指缝间不断有灰蓝色的水滴往下落。
滴答——滴答——滴答——
灰蓝色的水滴在地面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朝洞穴更深处蜿蜒流淌。
他们所有人听到的水滴声，竟是这些尸体身体中不知为何凝聚的海水吗？！
“这些是……”
林星的声音因惊惧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数了数最近那一排尸体。
粗略一数就足有几十个，她毫不怀疑整个土洞四壁加起来的尸体数量恐怕得上百。
白述的目光从那些人影脸上扫过，“全是在我们之前上岛的人。”
他说到这顿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已经被满洞壁尸体惊地面露惊恐的林星和姜维。
“……也是玩家。”
哪怕洞壁上的尸体已经呈现半腐烂的状态，但它们身上的衣物残片、甚至腰间别着的武器、手腕上刻着的名字和有些尸体手中紧握的金属胸牌……无一不在说明它们之前的身份是什么。
是玩家。
白述面色沉重，早在昨天他听闻那面红墙后，就根据一些细碎的线索大致有了猜测。
他们本以为非常安全的“友谊赛”，竟然真的会死人，甚至……曾经已经死了很多人。
安洁脸上强装的平静彻底崩塌，她握紧手中刀柄，侧头看向刚得知真相瞳孔震颤的林星和姜维。
“你们别——”
“一百零九次记录。”
虞时玖的声音突然在洞穴里响起，打断安洁难得升起的好心，“每次七天，每批十五人，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吧？”
安洁：“……”
她微微抿唇，看了眼被虞时玖吸引过去的林星两人，无奈勾唇笑了笑。
“嗯。”
陆楚生点头应了声，手电扫过那些尸体的脚下。
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重叠的脚印，有大有小，全部指向洞穴更深处的方向，而他们脚下这片区域，脚印尤其密集，几乎快把整片地面都踩实了。
安洁看着那些脚印有些不解，低声道：“他们的尸体在这，那这些脚印又是怎么回事？”
林星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加入讨论，“……他们死前走的？”
“……”安洁沉吟几秒，觉得这个回答还真很有可能，“也有道理。”
虞时玖和白述，还有陆楚生的目光却落在那些满是脚印的泥土地上。
这里的泥土颜色，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是那种深红近黑的暗红……
几乎是在三人目光接触到的下一秒，某些从第一天开始就出现过的东西立即浮现在各自的脑海中。
红色的，泥土。
他们一开始以为只是有些地方的泥土是红的，原来这些红色的泥土，其实是被这些洞壁中尸体的血染红的吗？
思及此处，连虞时玖都觉得这个副本有点过于诡异了。
他以前没进过这种类型的副本，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这个副本处处都是一些摸不着线索的怪异处。
按照何玲玲陈毅后来给他补充道规则怪谈类副本经验，似乎并没有这么难吧？
虞时玖正暗自疑惑时，身侧陆楚生将手电光照向那些嵌着尸体的洞穴深处。
最终照亮了一个幽深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土洞入口。
“走吧。”
陆楚生对着洞中神色各异的众人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他说着意有所地用手电光照了照洞壁上的尸体，“如果天黑了我们还没离开这里，我们的尸体也可能会被嵌进这里。”
说罢拉着虞时玖的手率先往前走。
肥肥也踩着泥土啪叽啪叽地跟上前方的两个主人，只在路过安洁时用尾巴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安洁无声摸了摸它的尾巴，说了声跟上，就被肥肥勾着手往前走。
白述勉强站起身，紧握手中泛着光的魔方跟了上去。
林星和姜维互相看了一眼，迟疑着跟上。
不去也不行啊，谁想待在这里啊……
姜维抬手抹了把冷汗，路过洞壁时抬头看了眼壁上的尸体。
这些曾经也是玩家的尸体，死前看起来都很痛苦。
是啊，谁死在这里能不痛苦？
姜维不免想起自己和会长他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副本，心情有些复杂。
本以为是度假联谊的副本突然会死人，甚至是暗戳戳的坑人让他们死……谁在意识到这点都会绝望吧？
特别是这群人很肯定还是在后期才发现的……
想到这，姜维不免握紧林星的胳膊。
“？”
林星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姜维？”
“没事。”
姜维松开手，“只是有点感慨。”
这些尸体中，又有多少人连真相都没弄清楚就不明不白就死了的？
林星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洞壁上的尸体，顿了几秒，才低声道：
“我们很幸运。”
短短五个字传入姜维耳中，他眼神恍惚了下，才缓缓道：
“是啊，我们很幸运。”
起码死的时候还能当个明白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