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家的车停在周氏集团楼下。
顾明成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司机和一个跟了顾家很多年的中年人。昨晚回去以后，他明显又查了一遍周家的资料，今天一路上的脸色都不算轻松。
“周家这几年起得太快，尤其是周氏地产，临江新区将近三成项目都有他们参与。”
等车停稳，他又补充了一句：“明面上的周家家主叫周建业，今年六十二岁。至于魁爷，周家内部知道他的人都不多，我们也只接触过一次。”
沈玄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眼面前几十层高的大楼。
“你见过周魁？”
“没有。”
顾明成摇头。
“那次只见到了他身边的人。对方带来一句话，让顾家把北山那块地交出来，条件可以随便开。”
沈玄听完没说什么。
顾清璃今天也跟来了。
她对处理顾家的麻烦没表现出多大兴趣，只是昨天知道周魁的身份以后，主动说想来看看。
毕竟是千年前见过的人。
三人刚进大厅，前台便抬起头。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明成报了名字。
前台明显认识他，神色立刻认真不少。
“顾董稍等，我联系一下。”
电话很快打上去。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顾董。”
来人叫周成，周建业的侄子，也是周氏地产的副总。
双方以前在几个项目上见过，关系谈不上好。
周成走近以后，先看顾明成，随后目光自然落到了沈玄和顾清璃身上。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
“见周董。”
顾明成没有解释两人的身份。
周成笑了笑。
“我叔上午有会。”
“那见魁爷。”
这三个字出来以后，周成脸上的笑明显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打量了顾明成一遍。
“顾董，这个称呼从哪听来的？”
“有人让我来的。”
“谁？”
顾明成侧过身，看向沈玄。
周成也跟着看过去。
沈玄的年纪显然让他有些意外。
原本他还以为顾明成今天带来的，会是顾家哪位多年不露面的老人。
“你？”
沈玄点了下头。
“告诉周魁，沈玄来了。”
周成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大厅里人不少。
旁边几个路过的周氏员工也忍不住看过来。
能直接叫“魁爷”名字的人，本来就少，更别说还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周成没有发火。
能被顾明成亲自带来，而且知道魁爷存在，至少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停了几秒。
“这位沈先生，魁爷平时不见外人。”
“你把名字告诉他就行。”
周成盯着沈玄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顾明成没说话。
从进门开始，他其实也一直在观察沈玄。
昨晚听见沈玄说周魁以前跟过他是一回事。
今天真到了周家的地方，又是另一回事。
周魁如果真活了一千多年，谁也不知道这一千年会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沈玄才刚从墓里醒来。
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
几分钟后，周成回来。
“魁爷那边没人接。”
他说着看了一眼时间。
“顾董，要不先去楼上坐一会儿？等我叔开完会，你们可以先谈北山的事。”
顾明成刚准备说话，电梯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从专用电梯里快步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周建业。
周成愣了一下。
“叔？”
周建业没理他。
出来以后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顾明成。
“老顾。”
他径直走过来。
“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两家这几年竞争得厉害，私下见面却并没有剑拔弩张。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哪怕恨不得第二天吞了对方公司，见面时照样能坐下来喝茶。
顾明成看了眼沈玄。
“不是我找你。”
周建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两位是？”
“沈玄。”
沈玄自己报了名字。
周建业显然没听过。
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又看向顾清璃。
顾清璃没有说话。
周建业也没多问，只觉得顾明成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既然来了，上楼谈。”
“北山的条件还和以前一样，顾家愿意出手，价格你们开。”
顾明成皱了皱眉。
“周董，你真觉得这是钱的问题？”
周建业听懂了。
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那是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非要北山？”
“项目需要。”
“过去五年，你们从顾家手里拿走了五处地方。”
顾明成看着他。
“每一处都正好在顾家祖图上，你告诉我是巧合？”
周建业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对视几秒。
周围的员工已经开始意识到气氛不对，没人再往这边靠。
最后还是周建业先开口。
“上去说。”
顾明成没有动。
“我要见魁爷。”
周建业眼神一下变了。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就得问他了。”
顾明成再次看向沈玄。
周建业终于真正重视起这个陌生年轻人。
“沈先生认识魁爷？”
“认识。”
“多久了？”
沈玄想了一下。
“一千多年吧。”
周建业没说话。
周成也愣住了。
旁边一个周氏高管下意识看了沈玄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古怪。
如果不是顾明成就在旁边，他们大概已经把这句话当成玩笑了。
周建业的第一反应同样是不信。
可紧接着，他又注意到顾明成没有任何反驳。
甚至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这就不正常了。
他压低声音。
“顾董，你今天到底带什么人过来了？”
顾明成还没回答。
不远处的专用电梯忽然亮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电梯门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两个穿黑衣的男人。
随后，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材很高，头发已经有些灰白，脸上却看不出太多老态。
周建业看到他，神色当场变了。
“魁爷。”
周成和几个真正知道内情的周家人也立刻站直。
至于大厅里更多员工，只知道这是集团一位极少露面的长辈，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周魁没有回应他们。
他从电梯出来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大厅中央。
最开始只是疑惑。
紧接着，脚步停住了。
沈玄也在看他。
和记忆里差别不小。
当年的周魁还年轻，尸气控制不住的时候，半张脸经常带着尸斑。如今过去千年，至少外表已经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双眼睛没变。
周魁站在那里，足足看了沈玄十几秒。
周建业察觉到了不对。
“魁爷？”
周魁还是没回答。
他的呼吸本就微弱，这一刻却像彻底停了。
脑海里一些早已埋进千年前的画面，在看清那张脸之后一股脑翻了出来。
靖安王府。
黑甲亲卫。
还有那个坐在王府石阶上，随手把一卷尸诀扔给他的年轻世子。
周魁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上前。
而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
他声音有些变。
沈玄看着他。
“还认得我？”
这一句话落下。
周魁眼里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没了。
脸。
声音。
还有那种只有靖安王一脉才会有的尸气。
错不了。
周魁向前走了两步。
周建业还以为他要问什么。
结果下一刻。
这个让周家上下敬了几十年，连顾家都忌惮到不敢轻易招惹的魁爷，当着大厅里所有人的面，直接跪了下去。
砰。
膝盖落地的声音不重。
周围却一下安静了。
周建业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成更是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连顾明成都盯着这一幕，半天没动。
周魁低下头。
一千多年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个称呼。
可此刻开口时，没有半点迟疑。
“属下周魁。”
“拜见世子殿下。”
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沈玄看着跪在面前的周魁，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起来。”
周魁没动。
“属下以为殿下早已……”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沈玄身边的顾清璃。
那张脸，他同样认识。
周魁眼睛再次睁大。
“顾……顾小姐？”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活得够久。”
周魁张了张嘴。
然后又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周建业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魁爷。”
“这到底是……”
“闭嘴。”
周魁猛地回头。
刚才面对沈玄时的恭敬瞬间消失。
“谁让你们动顾家的镇阴眼？”
周建业脸色一变。
“是您当初说……”
“我说让你们拿地做生意！”
周魁已经站了起来。
“谁让你们碰那十个地方？”
这一下，连顾明成都愣住了。
“不是你？”
周魁看向他。
“我为什么要破顾家的镇阴阵？”
“那阵当年还是王府让人给顾家布的！”
一句话落下。
顾明成脸色彻底变了。
沈玄也眯起眼。
如果周魁没撒谎。
那这几年一直借周家的手，拆顾家镇阴阵的人，就另有其人。
周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周建业。”
“把这几年负责收顾家那些地的人，全部叫过来。”
“一个都不准少。”
周建业终于意识到事情出了问题。
“魁爷，里面有几个项目一直是韩家那边牵的线……”
“韩家？”
周魁动作停住。
沈玄注意到，他听见这个姓以后，神色明显不对。
“怎么？”
周魁沉默了几息。
随后抬头看向沈玄。
“殿下。”
“有个人，您最好先知道。”
“谁？”
周魁的声音低了下来。
“韩无生。”
沈玄脑海里，一个已经沉寂千年的名字重新浮了出来。
周魁继续说道：
“他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