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是在第二天下午醒的。
消息是秦川发来的。
沈玄和顾清璃赶到临江异常事务管理局时，隔离区外已经站着两名研究人员。
“状态怎么样？”
“比昨天稳定。”
秦川把观察记录递过来，“但有个问题。”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栏写着：
【血脉特征异常。】
“什么意思？”
“他的尸体结构和普通尸修不一样。”
秦川说道：“检测结果里，有一部分特征和你高度接近。”
顾清璃看向沈玄。
沈玄自己也皱起眉。
昨天第一次见林七时，他就觉得对方那张脸有几分相似。
当时只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不是。
“沈家人？”
“不像。”
秦川摇头，“更像是后天形成。”
三人进入隔离室。
林七靠在床头。
脸色依旧苍白，额头那道韩家尸禁已经完全熄灭。
看见沈玄后，他明显精神了一些。
“世子。”
沈玄坐到旁边。
“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记得一些。”
“那先回答一个问题。”
沈玄看着他的脸。
“你为什么长得像我？”
林七明显愣住。
随后竟然笑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像了。”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你知道？”
“知道。”
林七抬起自己的手。
“是王爷做的。”
沈玄眼神微变。
“我父亲？”
“嗯。”
林七说话还是有些慢，但比昨天清楚很多。
“王府出事前一个月，王爷挑了七个人。”
“属下是最年轻的一个。”
“每个人都接受了一滴世子的王血。”
顾清璃很快反应过来。
“为什么？”
林七看向她。
“替命。”
房间里一下安静。
秦川也皱起眉。
“替谁的命？”
“世子。”
林七说道：“王血入尸以后，我们的气息、骨相、甚至尸魂痕迹，都会慢慢向世子靠近。”
“只要时间够久。”
“就连一些王府旧禁都分不清。”
沈玄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们是替身。”
“对。”
林七点头。
“有人一直在找世子。”
“王爷说，不能让他找到真的。”
“谁？”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沈玄还是问了。
林七沉默几秒。
“国师。”
“司空玄。”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身体还是本能地紧了一下。
顾清璃注意到了。
“他为什么找沈玄？”
林七却摇头。
“不知道。”
“王爷从来没告诉我们。”
“只说如果司空玄发现真的世子还在王府，所有人都会死。”
沈玄靠在椅背上。
这句话的分量比表面更重。
司空玄千年前盯上的，显然不只是靖安王府。
而是他本人。
“后来呢？”
林七闭上眼，像是在努力回忆。
“王府封门那晚，我们七个人被分开。”
“三个往北。”
“两个去王都。”
“一个走水路。”
“我……”
他停顿了一下。
“我带着世子的衣服和王血，往王都方向走。”
“有人追你？”
“很多。”
林七的声音开始发紧。
“他们以为我是世子。”
“属下跑了很久。”
“最后被堵在城外。”
顾清璃轻声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王爷的人把我带走了。”
“后来就被封进听雨台下面。”
林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王爷说，如果世子有一天回来，我要亲口告诉他。”
沈玄看着他。
“告诉我什么？”
林七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顾清璃身上。
像是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晚……”
“世子原本也该走。”
沈玄眉头一动。
“去哪？”
“北边。”
林七说道：“王爷安排好了退路。”
“只要离开临江，再换一次身份，就算国师的人追到王府也找不到。”
“可世子没走。”
顾清璃呼吸轻了一下。
“为什么？”
林七看着她。
“因为王妃还在顾家旧宅。”
房间里突然安静。
顾清璃整个人都停住了。
沈玄也没说话。
林七继续回忆。
“那时候城里已经乱了。”
“王爷让世子先走。”
“世子却把自己的血给了我们。”
“然后说……”
林七抬头看向沈玄。
“替我拖半日。”
“我要去接一个人。”
顾清璃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千年前那段记忆一直是断的。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候已经尸气失控，被顾家藏在旧宅地下。
后来再醒来。
人已经在王府地宫里。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现在终于接上了。
“是他去接的我？”
顾清璃问。
林七点头。
“属下没有亲眼看见。”
“但后来听守地宫的人说，世子回来的时候伤得很重。”
“身上都是血。”
沈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
雨。
旧宅。
还有一扇被撞开的木门。
画面只出现一瞬就断了。
他下意识按了一下太阳穴。
顾清璃立刻注意到。
“想起来了？”
“一点。”
“什么？”
“雨。”
沈玄皱眉。
“还有你。”
顾清璃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坐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秦川站在旁边，也很识趣地没插话。
林七却忽然说道：“还有一件事。”
沈玄看向他。
“说。”
“那口棺。”
顾清璃也抬头。
“什么棺？”
“你们后来沉睡的那口。”
林七缓了一会儿。
“原本只准备了一个位置。”
沈玄眼神一变。
“什么意思？”
“那是王爷给王妃准备的封尸棺。”
“用来压住尸气，也避开国师的追踪。”
顾清璃明显愣住。
“那沈玄为什么也在里面？”
林七看着两人。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世子后来自己进去了。”
“王爷没有让。”
沈玄皱眉。
“我自己？”
“嗯。”
“为什么？”
林七却摇头。
“属下不知道。”
“只知道那天王爷发了很大的火。”
“他让世子出来。”
“世子没听。”
沈玄脑海里的记忆又闪了一下。
黑暗。
铜棺。
顾清璃安静地躺在里面。
还有一个男人在外面怒吼。
听不清说了什么。
可他自己却像已经做了决定。
下一秒，记忆再次断掉。
顾清璃一直看着他。
“你想起什么了？”
沈玄沉默几秒。
“还不完整。”
林七靠回床头。
体力明显已经接近极限。
秦川刚准备让他休息，林七却又抬起头。
“世子。”
“嗯？”
“属下还有最后一句。”
“王爷当年说。”
“如果您真的从那口棺里一起醒过来……”
他喘了口气。
“就说明您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沈玄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选择？”
林七闭上眼。
“属下不知道。”
“王爷没说。”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秦川确认林七只是重新睡过去后，带人先退出隔离室。
门关上。
里面只剩沈玄和顾清璃。
顾清璃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半月玉佩。
过了很久。
她忽然问：
“所以千年前。”
“你本来可以走。”
“嗯。”
“但你回来找我了。”
沈玄看着她。
“看起来是。”
顾清璃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口棺也不是别人逼你进去的。”
“目前来看，不是。”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
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玄腰间那块黑玉。
两块玉佩隔着衣料轻轻撞在一起。
很轻。
“我想知道。”
顾清璃抬头。
“你当年为什么进去。”
沈玄看着她。
“我也想。”
“那就一起找。”
她说得很自然。
沈玄笑了一下。
“行。”
顾清璃这才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
“还有。”
“什么？”
她没有回头。
“谢谢你当年回来找我。”
说完便直接走了出去。
沈玄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黑玉。
千年前那个自己，到底为什么放弃退路。
又为什么主动进了那口棺。
现在他第一次真正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