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临川就把人筛完了。
知道“第四镜”这三个字的，一共有十二个。
真正有权限接触守夜司旧档，又能绕过白家内部审查的，只剩五个。
白临川把名单送到听雨院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我查了一夜。”
沈玄接过资料。
五个人里，最年轻的四十七岁，最老的已经七十多。
都是白家真正的核心。
“哪个最可疑？”
“都可疑。”
白临川在对面坐下，“知道这种级别消息的人，本来就不该随便往外传。”
顾清璃也拿过名单看了一眼。
“你怀疑他们中的一个？”
“最开始是。”
白临川停顿片刻，又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但昨晚之后，我发现事情不对。”
那是一份权限调用记录。
沈玄看了几秒。
最上面一行写着：
【白重楼】
下面还有时间。
昨晚九点十七分。
正好在海外论坛出现“第四镜”消息之前。
“这个人是谁？”
白临川没马上回答。
脸色反而更难看。
“我大伯。”
“现在在哪？”
“死了。”
沈玄抬头。
白临川继续道：“二十七年前死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
顾清璃也看了过来。
“你确定？”
“我亲自送过葬。”
白临川声音很沉。
“棺材是我看着封的，墓也是我看着下的。”
沈玄重新低头看向那份记录。
二十七年前。
又是这个时间。
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看权限详情。
白重楼留下的账号并没有被注销。
原因也很简单。
守夜司早期一些老资格执事拥有特殊“延续权限”，即使本人去世，也会保留部分档案调用资格，用于家族后继者查阅历史记录。
问题就在这里。
这个死人权限，昨晚真的被使用了。
“登录位置呢？”
“查不到。”
白临川摇头，“权限本身太老，很多记录都不完整。”
沈玄又看了几页。
最后目光停在权限验证那一栏。
一个很小的黑色印记。
像半枚指纹。
“这个是什么？”
“白家旧印。”
“谁告诉你的？”
白临川愣了一下。
“家里一直这么叫。”
沈玄没说话。
他把资料推给顾清璃。
“眼熟吗？”
顾清璃看了几秒。
“像王府的东西。”
白临川眉头一下皱起来。
“王府？”
“不是完全一样。”
顾清璃又看了一会儿，“但结构很像。”
沈玄已经想起来了。
“代签尸印。”
白临川看向他。
“什么意思？”
“王府以前管文书的人不少，有些尸官几年不一定醒一次。”
沈玄指着那个黑色印记。
“所以重要文书会留代签印。”
“本人沉睡或者无法露面时，持有对应尸印的人可以临时代为调用权限。”
白临川脸色慢慢变了。
“也就是说……”
“你们一直以为这个账号代表白重楼。”
沈玄靠回椅背。
“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活人的身份。”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临川盯着资料看了很久。
守夜司追查各种权限异常不是一年两年。
可他们一直把方向放在“谁盗用了账号”。
现在沈玄一句话，直接把问题换了。
不是盗用。
是这个权限本身，从设计之初就允许“死人继续存在”。
顾清璃问：“这种印能保存多久？”
“正常没这么久。”
沈玄道：“八百年肯定不行。”
“那现在这个呢？”
“被改过。”
沈玄指了指印记边缘。
“这里多了一层锁魂纹。”
“和韩无生之前用的很像？”
“不是一套。”
沈玄摇头，“但思路差不多。”
“把一个身份固定下来，让后面的人一直用。”
白临川彻底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所以白重楼的身份，可能已经被人用了二十七年。”
“甚至更久。”
沈玄说道。
“只不过二十七年前，他本人死了以后，这个身份反而更安全。”
白临川忽然站起来。
“我去查他死前最后一次权限调用。”
“别只查最后一次。”
沈玄叫住他。
“查他死前后一年。”
白临川停住。
“为什么？”
“二十七年前这个时间点出现得太多了。”
沈玄看着桌上的资料。
“如果只是巧合，也未免太密了。”
白临川没有再问。
半小时后，资料被调了出来。
结果比想象中更快。
白重楼生前最后一次正常调用权限，在二十七年前七月。
地点。
临江。
而他死亡，是同年九月。
顾清璃看着那行地址。
“他当时来临江做什么？”
“记录没有写。”
白临川脸色阴沉。
“只标注了一项内部任务。”
“什么任务？”
“异常观察。”
沈玄伸手。
白临川把文件递过来。
任务编号还在。
但具体内容已经被清空。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一串旧代码。
【LJ-01】
沈玄不认识。
白临川也不认识。
倒是秦川接到电话以后沉默了几秒。
“这个编号我见过。”
“哪？”
“临江第一异常观察站。”
秦川说道：“二十七年前出过一次事故，后来整座站点永久关闭。”
白临川和沈玄同时安静下来。
又对上了。
白重楼。
二十七年前。
临江第一异常观察站。
而那个同样在二十七年前建立的高危档案里，正好有沈玄和顾清璃的名字。
白临川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很冷。
“所以我大伯二十七年前来临江，可能就和你们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
沈玄没急着下结论。
“先把这条线压住。”
“为什么？”
“死人身份还在用，说明对方不知道我们已经看懂这个权限。”
沈玄看着白临川。
“现在揭掉，太浪费了。”
白临川很快明白。
“你还想让他继续传消息。”
“嗯。”
“拿白家的死人账号给魏升喂假消息？”
“差不多。”
白临川沉默几秒。
最后居然笑了一下。
“行。”
“那就让他再活几天。”
他准备起身。
沈玄却又问：“三天后的拍卖名单有了吗？”
“昨晚刚定。”
白临川把电子名单发过来。
沈玄随手往下翻。
一共四十多人。
守夜司几家、临江收藏圈、陆家内部，还有几个临时加进来的名字。
白临川原本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沈玄停住。
“这个人。”
白临川低头。
【白敬廷】
五十九岁。
白家族叔。
负责旧档管理已经二十多年。
也是昨天五个知情者之一。
“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玄继续往下翻。
“只是有点巧。”
“白重楼死后，他接手了一部分旧档工作。”
白临川神色立刻变了。
“你怀疑他？”
“现在只怀疑。”
沈玄合上名单。
“别动他。”
白临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点头。
“明白。”
人走以后，顾清璃才开口。
“你觉得就是他？”
“不一定。”
沈玄靠在椅背上。
“太顺了，反而像故意让我们看见。”
顾清璃轻轻点头。
“那就等拍卖。”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二十七年前的记录。
“不过有件事越来越奇怪。”
“什么？”
“二十七年前，我们还在棺里。”
顾清璃抬眼。
“可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围着我们留下记录了。”
沈玄也看向那串编号。
LJ-01。
他忽然有种感觉。
他们这次醒来。
也许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