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消息是在上午十点传来的。
地宫最深处那道一直没有反应的龙门，亮了。
沈玄和顾清璃赶到时，周魁已经守在入口附近。异常局封掉了最里面的施工区，秦川带着人在外围负责隔离，真正能进入地宫核心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韩无生也来了。
他站在龙门前，身边只带了一个韩家人。
沈玄刚从甬道里走出来，韩无生便转过头。
最开始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下一秒，目光又重新落回沈玄身上。
“你……”
沈玄笑了。
“怎么？”
韩无生没有马上回答。
几天前，他还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沈玄身上的虚弱。王血虽然强，可真正能调动的尸气不多，所以北山那几次交锋，沈玄更多依靠的是身份、旧术和王府留下的禁制。
可今天不一样。
气息反而更淡了。
淡到他竟然一时判断不出沈玄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韩无生向前走了一步。
一缕尸气无声散开。
没有杀意。
只是很简单的试探。
周魁刚察觉到，正准备挡，沈玄已经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压。
那缕刚靠近的尸气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骤然停住。
随后原路压了回去。
韩无生衣袖猛地一震。
脚下向后退了半步。
幅度很小。
可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周魁嘴角当场压不住了。
韩无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再抬头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你恢复了多少？”
“比昨天多一点。”
沈玄回答得很自然。
周魁转过脸。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韩无生显然也不信。
但他没有继续试。
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
沈玄现在的状态，至少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了。
“看来昨晚发生了不少事。”
韩无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快从顾清璃身上掠过。
顾清璃胸前那枚黑白合拢的圆玉并不显眼。
可韩无生只看一眼，眼神就停住了。
他显然认得。
沈玄注意到了。
“看什么？”
“没什么。”
韩无生收回视线，脸色却明显更难看了一点。
周魁站在旁边，忽然觉得今天心情很好。
几个人很快走到龙门前。
相比上一次，石门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沉寂的黑色纹路全部亮起，门中央那条盘龙像是活了一样，从底部一路延伸到顶部。
最上方只有四个古字。
【世子若归】
后面还有一片空白。
韩无生研究了很久，也没找到真正的开启方式。
看见沈玄过来，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家的门。”
“请。”
语气多少带点看戏的意思。
沈玄走到门前。
王府血脉刚刚靠近，整扇石门便开始轻轻震动。
黑龙纹全部亮起。
周魁精神一振。
“有反应。”
沈玄把手按上去。
王血沿着掌心散开。
轰。
龙门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机关声。
可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变化。
门没开。
韩无生站在后面，终于笑了一下。
“世子殿下。”
“看来也不是每扇自家的门，都认你。”
周魁脸色一黑。
“你闭嘴。”
韩无生根本不理他。
沈玄自己倒没什么反应。
他重新看向门上的纹路。
王血已经激活。
说明第一步没错。
缺的是另一把钥匙。
顾清璃忽然低头。
胸前那枚黑白圆玉正在发热。
她伸手握住玉佩。
龙门上的黑龙纹同时亮了一瞬。
“沈玄。”
“嗯？”
“它在叫我。”
韩无生脸上的笑没了。
顾清璃走到沈玄旁边。
随着她靠近，原本只亮了一半的龙门纹路开始继续向另一侧蔓延。
直到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前。
石门中央终于浮现出新的字。
【王血为引】
紧接着。
【阴契为钥】
地宫里安静下来。
韩无生盯着那两行字。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头看向沈玄和顾清璃。
“你们……”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谁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
“和你有关系？”
韩无生：“……”
周魁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确实没关系。”
“韩无生，你管得挺宽。”
韩无生脸色已经黑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沈玄的恢复速度会完全超出预估。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道他研究了那么多年的龙门，自己一直打不开。
王血只是引子。
真正的钥匙从来不是沈玄一个人。
顾清璃把手按上龙门。
完整的黑白玉佩骤然亮起。
下一秒，整扇石门上的纹路像流水一样向她汇聚。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称呼缓缓浮现。
【王妃归府】
顾清璃动作停住。
千年前，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身份。
因为从婚约到大婚，没有一样是自己选的。
沈玄也看见了。
“如果不喜欢，就不开。”
顾清璃转头看他。
“以前不喜欢。”
她重新把手按稳。
“现在可以。”
最后两个字落下。
轰！
整座地宫猛地震了一下。
龙门终于向两侧缓缓分开。
一股沉寂千年的尸气从门后涌出。
韩无生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
拆镇阴眼，找尸王骨，研究王府旧术。
结果真正开启龙门的条件，居然是眼前这两个人真正完成夫妻合契。
而千年前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录都告诉他。
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韩无生盯着逐渐打开的龙门，过了很久才低声道：“难怪。”
沈玄看他。
“什么？”
“他们算错了。”
“你们算错的东西看来不少。”
韩无生没反驳。
因为这一次确实算错了。
龙门彻底打开。
门后并不是另一条甬道。
而是一座极大的地下石殿。
最中央，有一方黑色尸池。
池中没有水。
只有浓郁到近乎凝成液体的王族尸气。
沈玄刚迈进去，整座尸池便像苏醒了一样。
轰！
所有尸气同时升起。
周魁下意识后退半步。
韩无生也停住了。
那些尸气并不欢迎外人。
可到了沈玄面前，却像主动找到了归处，一缕缕朝他体内涌去。
顾清璃同样没有受到排斥。
她胸前那枚黑白玉佩微微发亮，部分尸气自然分流到她身边。
韩无生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第一次真正沉默。
他寻找几百年的地方。
真正进来以后，里面的东西却连碰都不让他碰。
周魁反而心情极好。
“韩无生。”
“嗯？”
“你研究这么多年。”
“研究出个什么？”
韩无生转头。
“周魁。”
“怎么？”
“你再多说一句，我出去先杀你。”
周魁立刻不笑了。
沈玄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尸池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石棺。
棺盖已经打开。
里面是空的。
石棺正面只刻着两个字。
【沈玄】
顾清璃也走了过来。
“给你的？”
“看起来是。”
沈玄伸手摸过棺沿。
随后看见了另一行很浅的刻字。
像是后来有人匆忙留下的。
【此身不得入尸仙门。】
沈玄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句话的笔迹，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靖安王沈烈。
顾清璃也认出来了。
“你父亲留下的。”
“嗯。”
沈玄盯着那行字。
龙门。
尸龙池。
自己名字的空棺。
以及一句不许他进入尸仙门的警告。
这一切都说明。
千年前的靖安王早就知道，司空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沈玄。
就在这时。
空棺内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一块隐藏了千年的石板，缓缓向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