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临江大学东区重新开放。
教学楼恢复供电，手机信号也重新正常。除了路边还有几辆没撤走的检修车，看起来已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可学校几个学生群早就炸了。
顾晚晴刚坐进食堂，手机消息就没停过。
【东区到底怎么了？】
【我在实验楼，窗户真的结冰了，八月份结冰！】
【学校通知说制冷设备故障，你家制冷设备能冻三栋楼？】
下面很快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拍得很模糊。
警戒线、黑色运输车，还有一个正往里面走的人。
顾晚晴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再抬头，照片里那个人正坐在她对面吃饭。
沈玄夹了一块排骨，察觉到她的目光。
“又怎么了？”
顾晚晴把手机推过去。
“你出名了。”
沈玄看了一眼。
照片确实是他。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猜身份。
【这谁？学校老师？】
【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
【我看到他从东教学楼出来的，好像是学生。】
【学生能进警戒区？】
最下面还有一条。
【临江大学隐藏特工，实锤。】
沈玄看完，把手机推了回去。
“拍得不怎么样。”
顾晚晴愣住。
“这是重点吗？”
“脸都没拍清。”
顾清璃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挺好的。”
“哪里好？”
“没拍清。”
顾晚晴看看两人。
“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正常学生刚才都在往操场跑？”
沈玄点头。
“意识到了。”
“那你还往里面走？”
“事情总得有人解决。”
顾晚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以前她对沈玄最大的感觉，是这个人身份很怪。
顾家老人对他客气。
周家那边更奇怪。
学校给他和顾清璃安排的交流生身份，也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流程。
可这些东西离她都还有一层。
今天不一样。
半个校区疏散。
警戒线拉了两层。
学校广播连续通知撤离。
所有人都在猜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玄进去十秒。
结束了。
顾晚晴收回手机。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玄认真想了一下。
“学生。”
顾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问了。
旁边忽然传来几道声音。
“那张照片就是他吧？”
“好像真是。”
几名刚进食堂的学生朝这边看过来。
顾承宇也在里面。
他原本正在和朋友说话，看清沈玄以后，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旁边男生低声问：“承宇，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算认识。”
“他什么来头？”
顾承宇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一个星期以前，他还能回答。
顾家的关系。
身份特殊。
大概认识一些上面的人。
现在他不敢答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旁边的人显然没有察觉他的犹豫。
“有人说他是学校请来的安全顾问，还有人说是哪个部门过来挂学籍的。”
另一个人笑道：“二十来岁安全顾问？扯得也太远了。”
顾承宇听见这句话，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以前他好像也觉得很多事情很扯。
后来证明。
扯的通常是他的判断。
“别猜了。”
顾承宇端起餐盘。
朋友看他：“你真不知道？”
“知道一点。”
“那说说。”
顾承宇想了半天。
“反正别惹。”
几个人都笑了。
“这么夸张？”
顾承宇没解释。
因为他忽然看见食堂入口又进来了几个人。
最前面是学校分管安全工作的副校长。
旁边跟着秦川。
而再往后，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短发女人。
程雪。
学校里认识她的人不多。
顾承宇当然也不认识。
可他认识那位副校长。
问题是，此刻副校长明显只是陪同。
几个人进来以后，没有去教师区，也没有上楼。
径直朝沈玄这一桌过来了。
周围不少学生都慢慢安静。
顾晚晴也放下筷子。
“又来找你的？”
沈玄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
程雪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几个人的饭。
“没打扰？”
沈玄：“已经打扰了。”
副校长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程雪却像早就习惯了。
“那我尽量快点。”
她直接在旁边空位坐下，把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刚才的事情，总部看过报告了。”
沈玄没有接。
“然后？”
“你原来的评估作废。”
食堂里太吵，附近学生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什么。
可顾承宇他们就在几桌之外。
能很清楚地看到一个学校领导陪着来的女人，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和沈玄谈某份评估。
而沈玄连站都没站。
旁边有人低声问顾承宇。
“这谁啊？”
顾承宇面无表情。
“我怎么知道。”
“副校长都陪着。”
“我看得见。”
那人终于不说了。
沈玄翻开文件夹。
原来那份“高危异常个体观察建议”已经被抽掉。
新的一页只有几行。
【沈玄】
【现行处置能力：重新评估中】
【A级及以下异常事件，可申请直接介入。】
沈玄看了两眼。
“申请？”
程雪看他。
“这个词有意见？”
“等申请批下来，人都凉了。”
程雪沉默了一下。
旁边秦川咳了一声。
“我跟总部也是这么说的。”
程雪从文件夹下面抽出第二张纸。
“所以还有这一版。”
沈玄拿起来。
最后一句已经变成：
【紧急情况下，可直接介入，事后备案。】
“这个方便。”
“今天上午临时改的。”
程雪说完，又看向顾清璃。
“还有你的。”
顾清璃原本正在安静吃饭。
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
另一份文件被递到她面前。
规格几乎相同。
顾清璃只看了几眼。
“我没有处理刚才那件东西。”
“我们评估的不只是今天。”
程雪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黑白圆玉上，又很快移开。
“况且你们现在的异常波动高度关联。总部如果还把你们两个完全分开评估，那份报告才是真的没法看。”
沈玄听见这句，侧头看了顾清璃一眼。
顾清璃立刻发现。
“第五次。”
程雪停住。
秦川也愣了一下。
沈玄：“你还真开始数了？”
“嗯。”
顾清璃神色很平静。
“你今天确实一直看。”
桌上突然安静了两秒。
程雪看了看沈玄，又看了看顾清璃，最后把文件夹合上。
“看来评估报告里还漏了一项。”
顾清璃问：“什么？”
“没什么。”
程雪很识趣地没有继续。
沈玄却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最好别乱写。”
“私人关系不归我们管。”
程雪站起来。
“只要别影响异常事件处置。”
顾清璃看她。
“不会。”
回答得比沈玄还快。
程雪点点头，准备离开。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副校长这时才开口：“沈同学，今天学校这边也多亏你协助。之后如果有相关部门需要使用校内场地，学校这边会配合。”
沈玄点头。
“麻烦了。”
“应该的。”
几个人很快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食堂，附近的声音才慢慢恢复。
顾承宇那桌却还安静着。
刚才说“二十来岁安全顾问太扯”的男生过了半天才开口。
“承宇。”
“嗯？”
“你刚才说别惹他……”
“怎么？”
“现在我信了。”
顾承宇低头继续吃饭。
“信得挺快。”
“那女的到底哪个部门？”
“说了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顾承宇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不远处的沈玄。
“我只知道以前我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后来呢？”
“后来发现少问比较好。”
另一边，顾晚晴已经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半天。
当然，她能看到的只是没有异常信息的外层证明。
上面盖着正式公章。
她抬头看沈玄。
“所以你真算安全顾问？”
沈玄正在喝汤。
“差不多。”
“那你还天天来上课？”
“身份上还是学生。”
顾晚晴又看向顾清璃。
“你也是？”
顾清璃点头。
顾晚晴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们两个来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玄想了一下。
“体验大学生活。”
顾晚晴一下没话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听出了问题。
别人读大学就是读大学。
他们两个听起来像是专门过来体验生活的。
吃完饭以后，沈玄和顾清璃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到树荫下，顾清璃忽然开口。
“第六次。”
沈玄下意识转头。
“什么？”
顾清璃也看过来。
“现在第七次了。”
沈玄终于反应过来。
“你准备数一天？”
“看情况。”
“那我不看了。”
顾清璃安静两秒。
“也不用。”
沈玄脚步慢下来。
顾清璃已经继续往前走。
胸前那枚黑白圆玉随着脚步轻轻晃了一下。
沈玄看了一眼。
这次没说话。
前面的顾清璃却忽然开口。
“第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