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年只能拿人填的东西，现在不一定还得这么填。”
沈玄说完，沈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先说你准备怎么填。”
“先把外面的人叫回来。”
沈玄摸出贺宁留下的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只剩一格，连接断断续续，他往来路方向走了十几米，直到耳机里重新冒出杂音。
“贺宁，听得到吗？”
隔了几秒，那边才有回应。
“能。你们那边刚才连续三次异常抬升，外围压制范围又往外扩了四百多米。研究站的人已经撤出去，附近几个村子也在继续转移。”
“你现在能调到工程组吗？”
“先说要干什么。”
沈玄回头看了眼石门。
“我要把北镇从王府十镇里彻底拆出去。以后它单独运行，不再给主印回应。”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了一下。
贺宁没有问他是不是疯了，也没有立刻答应，只开口确认：“拆出去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尸修压制大概率还会保留，范围可以再想办法收。好处是十镇永远凑不齐，里面那扇门也少一条路。”
“坏处呢？”
“北镇以后归不了王府主印，我也没法靠主印直接控制。这里出了问题，只能单独处理。”
贺宁答得很快：“可以研究。前提是你先给我一套能执行的东西，别跟总部说‘大概能行’。工程组现在就在外围，三十年前观测站的结构资料也在调。”
沈玄回身问沈烈：“北镇离开主印以后，靠什么维持？”
沈烈脸色依旧不好看。
“靠镇基。”
“镇基在哪？”
沈烈抬手指向石门里面。
“最深处。”
沈玄点了点头，对通讯器道：“听见了？”
“听见了。先别动，我让观测站的人把旧地质图和支撑数据一起送过来。你们里面如果还能保持通讯，我需要北镇核心的结构尺寸。”
“这个简单。”
“你最好别说简单。我刚才听见你们那边塌过两次。”
贺宁说完便切去联络工程组。
沈烈坐在一旁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她是谁？”
“守夜司的。”
“你什么时候轮到守夜司教你怎么管王府的镇了？”
沈玄把通讯器重新挂回胸前：“一千年以后。”
沈烈张了张嘴。
顾清璃正在检查手臂上那条刚被镇力冲出来的黑纹，听见这句，抬眼补了一句：“外面修路、封山、撤人都归他们。你现在出去，连这片山归哪个部门管都得重新问。”
沈烈转头看了她片刻，最后只冷着脸道：“外面的事出去再说。”
“所以先把你弄出去。”
沈玄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一遍那些已经和沈烈身上镇纹连在一起的黑石纹路。
这里经过千年以后又被现代设备改了很多，想照着旧办法拆，肯定行不通。可有一件事没变，北镇至今没有真正回到主印里。
他现在要做的，也不是从十镇里硬砍一块下来。
只要让这个“没回来”的状态固定住。
“沈烈，你当年把北镇从主印里切出去，怎么切的？”
“烧镇令，断主纹。”
“主纹在你身上？”
“有一半。”
“另一半？”
沈烈朝石门深处看去。
“镇基。”
沈玄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
“那就先进去。”
沈烈直接伸手拦住他。
“你进去干什么？”
“看镇基。”
“看完你也不会。”
“不会可以学。”
“学个屁。”
沈烈抬手点了点沈玄掌心，“你带主印进去，九镇就会继续找北镇。刚才那一下还没吃够？”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沈玄把主印往顾清璃那边递。
“你拿着？”
顾清璃没接：“我拿和你拿区别不大。合契还在。”
韩无生在旁边活动着右肩，忽然伸手。
“给我。”
沈玄看他：“你？”
“我跟王府又没血缘，北镇也不认我。你们夫妻两个都跟这东西牵着，交给我最干净。”
沈玄想了想，把主印扔过去。
韩无生一把接住。
主印落进他手里以后，九道镇纹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韩无生掂了两下：“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好用，你以前睡觉的时候我就该偷走。”
“你可以试试。”
“现在没兴趣。”
韩无生把主印塞进怀里，“进去吧。”
沈烈看着三个人几句话就把事情定了，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可这次没再拦。
四个人穿过石门。
里面比沈玄预想得更深。
王府时期留下的石阶一路向下，现代观测站的线路只延伸到前面很短一段，再往下便全是原来的黑石结构。墙上的镇纹密得惊人，越靠近核心越粗，很多地方已经完全长进山体。
沈烈走得不快。
顾清璃跟在他后面，每过一处镇纹都要停一下，确认沈烈身上的黑纹有没有跟着变化。
走到第三层时，她忽然伸手拉住沈玄。
“你过来一点。”
“怎么了？”
“手。”
沈玄把右手递给她。
顾清璃两根手指按在他腕上，停了一会儿，又摸到自己胸前那枚黑白圆玉。
“刚才分过来的镇力还没散。离沈烈越近，反而越稳。”
沈烈听见了，回头道：“别再分第二次。”
顾清璃没理他，对沈玄说：“等会儿真要动镇基，我站你旁边。你别自己硬压。”
“行。”
回答得很自然。
沈烈站在前面看了两人几秒，干脆转回去继续走。
韩无生跟在最后，低声道：“看样子你那条军令白写了。”
沈烈头也没回。
“你闭嘴。”
下到最底层以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很矮的石室。
没有棺。
也没有神像。
正中央只立着一根半人高的黑石桩，表面布满了和沈烈胸口极其相似的纹路。石桩后方还有一道裂缝，深得看不到底，冷气不断从里面往上涌。
沈玄刚靠近两步，韩无生怀里的主印便震了一下。
“停。”
韩无生立刻往后退。
主印安静下来。
沈玄没有继续靠近石桩，站在原地看了半晌：“这就是镇基？”
“嗯。”
“怎么断？”
沈烈走过去，蹲下摸到石桩背面一条细槽。
“这里。”
沈玄也蹲下来。
那条槽里有一截已经彻底发黑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断掉的旧镇令。
“当年你把镇令烧在这里？”
“烧了一半。”
“为什么留一半？”
“全烧了，北镇当场就废。”
沈玄伸手碰了一下剩下的金属片，没有强行拔。
贺宁那边的通讯恰好重新接通。
“沈玄，工程组给结论了。你们那个观测站周围原本就有独立支撑和监测框架，只要北镇核心不继续扩大压制，他们能把外层改成长期隔离区。供电、通讯、人员通道都可以重新做。”
“压制范围呢？”
“没法保证立刻消失。不过边界能监测，只要它稳定，我们可以先按高危异常区管理。附近居民已经撤了，短期没有人员问题。”
沈玄看向沈烈。
“听见了？”
沈烈没说话。
贺宁继续道：“还有一点。你如果真能让北镇永久不再接入主印，我们需要确认这个过程不会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你们有人能看镇基变化吗？”
顾清璃接过通讯器。
“我看。”
“好。你盯结构变化，韩无生负责尸修侧反应。沈玄如果开始操作，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立刻停。”
韩无生靠着墙道：“安排得还挺顺手。”
贺宁没理他的语气：“你能不能判断北镇压制强弱？”
“能。”
“那就够了。”
沈玄把通讯器接回来。
“外面交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事。”
通讯暂时断开。
石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沈玄又看向那截残存镇令。
“当年你用自己的命补半截镇基。现在外面有人能把镇守之外的事接过去，我们只需要解决这根东西和你的连接。”
沈烈冷声道：“说得轻巧。”
“所以先试。”
沈玄从韩无生那里拿回主印，却没有往镇基上按，而是直接用指甲划开自己掌心。
血刚出来，沈烈脸色就变了。
“你又想干什么？”
“改镇令。”
“镇令已经烧了。”
“那就重写。”
沈玄把血滴在主印边缘，没有催动九镇，只把自己的王血压进最北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主印震了一下。
镇基也跟着亮起一条细纹。
顾清璃立刻蹲下观察。
“有反应，别加。”
沈玄停住。
那条细纹沿镇基往上爬了一小截，很快又停。
沈烈胸口的黑纹也出现了相同的位置。
顾清璃伸手按在沈烈胸前，等了一会儿才道：“两边还连着。”
“能不能从中间断？”
“可以试。”
沈玄低头看向主印北边的空位。
千年前的王府体系里，十镇都属于靖安王府。
沈烈想保住缺口，只能毁镇令、断主纹，再把自己留下来。
沈玄把手指压进主印最北侧那道空槽。
没有文字浮出来。
他也不需要它给答案。
“沈玄。”
沈烈忽然叫了他一声。
沈玄抬头。
“你想好了。主印一旦主动弃镇，以后北镇出了事，你这个世子再拿回来就难了。”
“那就不拿。”
沈烈皱眉：“王府十镇缺一镇，还叫什么十镇？”
沈玄看着他：“那就叫九镇。”
韩无生在后面笑出了声。
沈烈脸一下黑了。
沈玄却已经低下头。
王血一点点渗入主印空槽。
“你当年怕十镇齐，所以把自己留在这儿。”
“现在我有别的办法。”
主印上的九道镇纹轻轻亮起，北边空槽却在沈玄掌下慢慢变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烈。
“那我就不要北镇。”
话音落下，沈玄五指收紧。
空槽里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
同一瞬间，石室里的镇基猛地一震。
沈烈胸前的黑纹全部亮起，顾清璃已经按住他肩膀，韩无生也顶了上来。
“沈玄，继续！”
沈玄没有停。
主印里九道镇纹疯狂震动，像在强行往北镇这边拉。他死死压住空槽，一点点把那股牵引从主印里剥开。
镇基表面开始出现新的裂纹。
第一道。
第二道。
顾清璃一直盯着沈烈的尸脉，声音很快：“连接在变弱，还能继续。”
韩无生肩膀顶住镇基另一侧涌来的压力，刚恢复的旧脉又开始发疼。
“快点，这地方压得我刚开的那道关都快合回去了。”
沈玄没有回他。
空槽已经暗下去一半。
就在这时，外面的通讯器突然炸出一阵刺耳杂音。
紧接着是贺宁的声音。
“沈玄，停一下！”
石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贺宁那边很吵，明显有人在跑。
“外围发现新的破镇组，不是刚才那批，至少二十人。他们没往核心冲，在外面同时破九个旧节点。”
沈玄脸色沉了下来。
沈烈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要从外面把北镇接回去。”
话音刚落，韩无生怀里的主印猛地震了一下。
不对。
主印已经在沈玄手里。
震的是整个镇基。
一道此前从未亮过的黑纹，从石室地面一路窜向北侧墙壁。
沈玄手里的主印上，那个正在被他放弃的北镇空槽，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很淡。
却确实亮了。
贺宁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们在强接北镇！”
沈玄抬起头。
石室外，已经传来了第一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