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联合考察当天，学校一共来了两辆大巴。
集合时间定在早上七点半。
沈玄和顾清璃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站了不少人。历史系、考古系的学生占了大半，还有几个学校老师正在核对名单。
顾晚晴也来了。
她背着一个小包，远远看见两人便招了招手。
“这里。”
沈玄刚走过去，就发现顾承宇也在。
这家伙今天倒没主动找麻烦，只是站在另一边和几个国际商学院的人聊天。上次连续吃了两次瘪以后，他明显学聪明不少。
可他不找事，不代表别人不会。
“这就是那两个特殊名额？”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着沈玄，小声问了一句。
顾承宇旁边的人点头。
“对。”
“听说刚来学校没几天，连学院都没分，就直接进北山名单了。”
男生皱眉。
“这次不是考古联合考察吗？”
“我们系有两个大三的申请都被刷了。”
声音不算大，但周围本就安静，还是让不少人听见了。
顾晚晴脸色微沉。
顾承宇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了沈玄一眼。
换成几天前，他肯定会顺势说两句。
现在不会了。
虽然他依旧不知道沈玄到底什么来头，但能让爷爷和自己父亲连续提醒的人，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顾家关系户”。
眼镜男生却不知道这些。
他叫赵宇，是历史系学生，也是这次考察的学生负责人之一。
名单出来以后，他就一直对两个特殊名额有意见。
尤其昨天听说这两个人甚至没有接受过考古训练，心里更不舒服。
“老师。”
赵宇看见负责带队的刘教授过来，直接走了上去。
“我想问一下，两个特殊观察名额具体负责什么？”
刘教授正在核对设备。
“怎么了？”
“没什么。”
赵宇看了一眼沈玄。
“就是担心进去以后有人什么都不会，反而影响考察。”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直接。
旁边几个学生顿时安静下来。
顾晚晴刚准备开口，沈玄却抬手挡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质疑很正常。
名额有限，两个什么专业都不是的人突然挤进来，换成他站在对方的位置，也会觉得奇怪。
刘教授显然也理解。
“他们两个不参与正式考古工作。”
“属于特殊观察人员。”
“核心操作不用他们负责。”
赵宇还想说什么，另一边忽然传来声音。
“既然不负责，那为什么要占学校名额？”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不是学生。
胸前挂着周氏集团的工作牌。
几辆周氏的工程车就停在附近。
北山本来就是周氏项目，学校这次联合考察，现场协调也由周家负责。
年轻男人叫周文博。
周氏工程部副经理，也是周家一个关系比较远的旁系。
他并不知道周魁真正身份，更不知道几天前周氏集团大厅里发生过什么。
当时那一层监控已经处理，现场员工也被下了封口令。
他只知道最近顾家和周家围绕北山争得厉害。
现在又看见顾晚晴和两个陌生年轻人站在一起，很自然地把他们归到了顾家那边。
“刘教授。”
周文博笑着走过来。
“北山现在毕竟还属于周氏项目，塌方区域风险不低。”
“考察队要是带太多无关人员进去，我们也不好负责。”
刘教授皱了皱眉。
“名单已经提前报给项目方。”
“我知道。”
周文博点头。
“但现场情况每天都在变。”
“昨天又有一次小范围塌陷。”
他说着看向沈玄。
“尤其这种没有专业背景的人，我建议还是留在外围。”
这句话说完，赵宇反而不好继续了。
他只是对名额有意见。
周文博却明显带了别的意思。
顾晚晴听出来了。
“周经理。”
“名单是学校和项目方一起确认的，你现在临时拦人，不合适吧？”
周文博笑了。
“顾小姐，我也是为了安全。”
“真出了事，周氏要负责。”
“而且……”
他扫了沈玄一眼。
“顾家最近确实挺关心北山。”
“可学校考察归学校，没必要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气氛终于变了。
顾承宇站在人群里，眉头已经皱起来。
哪怕他和沈玄不对付，这句话也等于连顾家一起踩了。
沈玄却没什么反应。
他只问了一句。
“你能决定谁进去？”
周文博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
“至少施工核心区，我有权拒绝无关人员进入。”
“那行。”
沈玄点头。
“等能决定的人来。”
周文博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想等谁？”
“周建业？”
他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顾家带来的年轻人，难不成还准备让周氏集团董事长亲自过来决定他能不能进施工区？
周文博身边几个工程人员也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出声。
可那种神情已经很明显。
顾晚晴反而不说话了。
她太熟悉这种情况。
每次有人觉得沈玄没什么背景，最后家里长辈的反应都会特别奇怪。
她现在甚至有点想看看周家会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车开来。
不是大巴。
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刚停稳，周文博脸上的笑就收了一些。
“周董怎么来了？”
车门打开。
最先下来的正是周建业。
他今天原本不需要出现在现场。
按照之前和沈玄商量好的计划，周家只需要维持施工继续的假象，再暗中封住真正的石门。
可学校考察队今天要到，他还是决定亲自来看一眼。
周文博立即迎过去。
“周董。”
周建业点了下头。
“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
周文博犹豫一下，又说道：“不过学校这边临时带了两个和考察无关的人，我正准备让他们留在外围。”
周建业脚步停住。
“谁？”
周文博朝沈玄那边示意了一下。
“就是顾家那边的两个年轻人。”
“没专业背景，听说还是特殊名额。”
“我觉得没必要让他们进核心区。”
周建业顺着看过去。
下一秒。
他的表情就变了。
不明显。
但离得近的周文博还是看见了。
“周董？”
周建业没回答。
他直接朝沈玄走了过去。
这一下，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顾承宇更是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顾家和周家最近的关系众所周知。
他还以为周建业亲自过来，是因为看见了顾晚晴。
结果周建业走到沈玄面前，第一句话却是：
“沈先生，来得这么早。”
语气很客气。
甚至有点过头。
赵宇愣了。
周文博更是没反应过来。
沈玄点了下头。
“刚到。”
“石门那边怎么样？”
周建业眼神微动。
“按照您的意思，没有动。”
“昨晚加了两层封锁。”
一句“按照您的意思”，直接让周围安静了不少。
周文博站在后面，脸色已经开始不对。
他刚才还说沈玄是顾家塞进来的无关人员。
结果自己集团董事长一到，第一句就是按他的意思办事？
沈玄看向施工区方向。
“学校的人只走公开路线。”
“其他地方别让他们靠近。”
周建业点头。
“已经安排了。”
赵宇这次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原本以为两个特殊名额是顾家的关系。
现在看来，好像根本没那么简单。
连北山项目真正的负责人，都在和沈玄商量现场怎么安排。
周文博终于忍不住。
“周董。”
“这位沈先生是……”
周建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谁不能进去？”
周文博脸色一僵。
“我只是考虑现场安全。”
“沈先生是今天核心区的特殊顾问。”
周建业语气很平。
“你让他留外围？”
一句话。
周文博彻底没声了。
旁边几个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特殊顾问。
这四个字虽然没解释具体身份，却足够把刚才所有质疑压下去。
赵宇脸上甚至有些尴尬。
他刚才还担心沈玄影响考察。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来参加普通学生考察的。
顾晚晴站在旁边，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沈玄到底凭什么？
顾家长辈对他客气。
韩家提前知道他的名字。
现在连周建业亲自过来，态度都明显不对。
偏偏这个人公开资料上就是一个刚入校的二十二岁交流生。
越看越离谱。
周文博沉默几秒，还是有些不甘。
“可核心区现在有地质风险，万一……”
周建业眉头一皱。
“这件事不需要你负责。”
“明白吗？”
“明白。”
这次周文博不敢再多说。
他往旁边退开时，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刚才那些话说得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尴尬。
更麻烦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沈玄是什么身份。
这种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让人忌惮。
周建业没有继续理他。
“沈先生，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魁……”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改口。
“周老也到了。”
旁人没有注意。
沈玄却听明白了。
周魁已经提前进山。
“那走吧。”
他刚准备过去，顾清璃已经跟上。
周文博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
如果沈玄是特殊顾问。
那这个女人呢？
周建业这次甚至没等他开口。
“顾小姐也一起。”
周文博彻底闭嘴。
顾晚晴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越发觉得自己爷爷之前那句话说得对。
让顾承宇离沈玄远点。
确实不是怕沈玄吃亏。
她看了眼旁边的顾承宇。
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可意思差不多。
这人绝对有问题。
考察队很快开始进山。
普通学生走的是东侧公开路线，和施工核心区隔着一段距离。
沈玄、顾清璃却跟着周建业直接去了另一条路。
赵宇站在队伍里，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刘教授：
“老师。”
“那个沈玄到底什么背景？”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
“我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学校拿到的通知里，他不是学生观察员。”
刘教授看向他。
“是临时专家。”
赵宇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专家？”
一个二十二岁的专家？
刘教授显然也觉得离谱。
“所以我刚才才让你少问。”
这一次，赵宇是真没话说了。
而另一边。
沈玄已经走进了北山核心施工区。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越少。
到了塌陷区域附近，普通工程人员已经全部被清出去。
只有几名真正知道情况的周家核心人员留守。
周魁就站在警戒线里面。
看见沈玄过来，他立即迎了上去。
“殿……”
想到外面还有不知情的人，他及时改口。
“沈先生。”
沈玄看了他一眼。
“门呢？”
周魁侧开身。
“下面。”
几人走到塌陷边缘。
临时钢架已经搭好。
沿着梯子向下十几米，一扇完整的黑色石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比照片里看到的更大。
黑龙王印占据石门中央，左右两侧的古字也已经被清理出来。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些字……”
沈玄也看清了。
石门左侧写着：
【靖安王府封。】
右侧只有八个字。
【王血不开，开之必死。】
周魁显然早就看过。
所以直到现在都没人敢碰门。
沈玄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几秒。
“王血。”
周魁点头。
“看来这门只能由王府嫡系开。”
顾清璃却忽然蹲下。
她没有看石门。
而是看向门前的一块碎石。
那里有一道很新的痕迹。
像是有人踩过。
“昨晚有人下来过。”
周魁脸色一变。
“不可能。”
“这里一直有人守。”
顾清璃伸手从石缝里捡起一样东西。
一小片黑色布料。
上面带着很淡的尸气。
沈玄接过来。
只闻了一下，他就笑了。
“韩无生。”
周魁的神情瞬间沉下去。
外面守了一夜。
里面却已经有人来过。
这意味着韩无生根本没走他们以为的路。
沈玄抬头看向那扇石门。
“他是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
石门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
第二声响起。
咚。
顾清璃慢慢站起身。
沈玄脸上的笑也没了。
因为那声音不像有人在敲门。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