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清璃第一次把那块白色半月玉佩戴了出来。
沈玄是在食堂门口发现的。
昨天陆怀山把东西交给他们以后，他随手把黑玉塞进了口袋，回到听雨院也没再管。顾清璃当时更没表现出多在意，连一句“放哪儿”都没问。
结果隔了一晚上，白玉已经挂在了她腰侧。
现代衣服配古玉，本来很容易显得刻意。顾清璃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长裙，玉佩压在腰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反倒像原本就该在那里。
沈玄多看了几眼。
顾清璃很快察觉，停下来转头看他。
“从刚才开始就在看。哪里不对？”
“没哪里不对。”沈玄笑了笑，“只是昨天才拿回来，我以为你至少会先收几天。”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白玉，神情有些奇怪。
“陆怀山已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专门收起来？”
这理由简单得让沈玄没法反驳。
“有道理。”
他正准备往食堂里走，顾清璃却没动。
沈玄回头。
她的目光从他领口一路扫到腰间。
“你的呢？”
“宿舍。”
“为什么不戴？”
沈玄愣了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平时也没有往身上挂玉的习惯。”
顾清璃轻轻应了一声：“哦。”
随后转身就走。
沈玄站在后面看了她两秒。
那个“哦”听起来很普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答错了什么。
食堂里，顾晚晴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
顾清璃刚坐下，她一眼就注意到那块白玉。
“你什么时候买的？昨天还没见你戴。”
“别人送的。”
“谁送这么古典的东西？”
“陆怀山。”
顾晚晴刚拿起来的筷子悬在半空。
“陆老？”
顾清璃点头。
顾晚晴立刻往前凑了些。她不懂古玉，但光看材质和雕工，也知道这东西不像普通礼物。
“挺好看的。陆老怎么突然送你玉？”
“以前留下来的。”
顾清璃想了想，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还有一块，在沈玄那里。”
顾晚晴的注意力瞬间从玉转到了沈玄身上。
“还有一块？”
沈玄刚喝了一口水。
“黑色的。”
“也是半月？”
“嗯。”
顾晚晴看看顾清璃腰间的白玉，又看看沈玄。
“能拼在一起？”
沈玄没有马上回答。
顾清璃也停了下筷子。
两个人这反应一出来，顾晚晴眼睛顿时亮了。
“还真能？”
沈玄放下杯子。
“半月形，本来就很容易拼在一起。”
“我问的是形状吗？”
顾晚晴一脸认真，“我问的是陆老是不是专门给了你们一人一块，而且两块合起来正好是一整块。”
顾清璃解释道：“这是以前王府留下来的东西。”
“所以？”
“来历不一样。”
“来历再复杂，它现在也是一人一块。”
顾晚晴看着她，笑意已经压不住，“你知道这种东西现在一般叫什么吗？”
顾清璃抬头。
“什么？”
“情侣款。”
沈玄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又咳出来。
“你少给她乱科普。”
“哪里乱了？”顾晚晴理直气壮，“一黑一白，一人一块，还能合起来。你拿到商场里问十个人，九个都得说情侣款，剩下一个多半是卖玉的。”
顾清璃低头看向腰间。
“情侣款……”
她对“情侣”这个词已经不陌生了。
尤其前几天晚宴之后，她大概知道现代人会怎么理解男女之间那些过于明显的成套物品。
顾晚晴看她认真了，反而起了逗她的心思。
“那你还戴吗？”
沈玄本来没打算参与，也跟着看了过去。
顾清璃抬手把刚才坐下时压歪的玉佩整理好。
“为什么不戴？”
“别人会误会啊。”
“误会什么？”
顾晚晴指了指沈玄。
“觉得你们两个是一对。”
顾清璃没有立刻回答。
食堂里人很多，附近甚至有几个上过那堂地方史公开课的学生，已经有人认出了她，只是没有过来打扰。
千年前，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决定该和谁站在一起。
现在，一块她自己戴出来的玉，会让旁人把她和沈玄放在一起。
顾清璃低头看着那块白玉，过了片刻才说道：“那就让他们这么觉得。”
沈玄的筷子停在半空。
顾晚晴也怔了下。
她原本只是逗人，没想到顾清璃真接了。
“你确定？以后真有人问，我可不帮你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
顾清璃抬起头，“玉是我自己戴的。”
她说完便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平常得像刚才只是决定午饭要不要加一碗汤。
顾晚晴看了看她，又看向沈玄。
沈玄也看着顾清璃。
顾清璃吃了两口，发现对面和旁边都没什么动静，抬起头。
“你们为什么都看我？”
顾晚晴立刻低头夹菜。
“我没有，我突然觉得今天的青菜炒得不错。”
沈玄忍着笑。
顾清璃转向他。
“你呢？”
“我觉得玉挺适合你。”
“就这个？”
“要不然还能有什么？”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只把目光移回餐盘。
顾晚晴夹着那根青菜，忽然觉得自己这顿饭确实有点多余。
下午三人一起去上公共选修课。
顾清璃刚坐下没多久，前几天晚宴上见过的一个女生便注意到了她腰间的玉佩。
“顾清璃，你这个玉好特别，在哪里买的？”
“别人送的。”
女生凑近看了看。
“半月的？”
她像想到什么，笑着问：“不会还有另外一半吧？情侣款？”
附近几个人本来还在聊天，听见“情侣款”三个字，注意力很自然地往这边偏了些。
沈玄就坐在顾清璃另一侧。
他正想着要不要替她把“千年前王府遗留婚礼物品”这种根本解释不清的背景糊弄过去，顾清璃已经开口了。
“算是吧。”
沈玄转过头。
隔着一个位置的顾晚晴也猛地抬起脸。
女生明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到了答案。
“真的？另一块在谁那里？”
顾清璃没有指人。
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玄。
附近那几道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整整齐齐转了过去。
沈玄：“……”
女生一下笑了。
“难怪你们晚宴那天还一起跳舞。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天天待在一起，关系肯定不一般。”
沈玄实在忍不住。
“难怪什么？”
“难怪天天一起啊。”
女生说得理所当然，恰好老师进门，她也没再继续打听，很快转回去准备上课。
沈玄翻开教材，余光却发现顾清璃一直没有看第一页。
十几分钟后，她忽然压低声音。
“刚才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你从刚才开始，一直想看我又忍着不看。”
沈玄偏过头。
“你现在观察人是不是观察得有点太细了？”
“你很明显。”
两人对视了片刻。
沈玄败下阵来，压着声音说道：“只是没想到你会直接承认情侣款。”
顾清璃微微皱眉。
“这个说法是晚晴告诉我的。”
“你也可以否认。”
“为什么要否认？”
沈玄一时被问住。
顾清璃看着讲台，声音压得很轻。
“前几天牵你的手，是我自己想牵。今天把玉戴出来，也是我自己想戴。别人要怎么理解，我总不能见一个解释一次。”
她说得很平静。
沈玄听完，反倒安静了几秒。
“那确实挺麻烦。”
顾清璃转头看他。
“你就只有这一句？”
沈玄被她问得笑了。
“那我明天也把黑玉戴上，行不行？”
顾清璃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嘴上却很平。
“随你。”
沈玄低声提醒：“上午是谁问我为什么不戴？”
“我只是问你原因。”
“现在原因解决了。”
“什么原因？”
“以前没习惯，明天开始习惯。”
顾清璃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去听课。
“那是你的事。”
沈玄点点头。
“行，我自己的事。”
隔了不到半分钟，顾清璃又补了一句。
“别忘了。”
沈玄差点笑出声。
“知道了。”
晚上回到听雨院，沈玄洗完澡以后还真把那块已经塞进抽屉里的黑玉翻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顾清璃从房间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挂在他身上的黑色半月玉。
她停在门口，沈玄正在低头整理衣服，抬头看见她。
“早。”
顾清璃没有接这个“早”，视线还停在玉上。
“你真戴了？”
“昨天不是说了吗？”
“我没让你一定戴。”
“那我摘了。”
沈玄伸手就去碰玉佩，顾清璃几乎立刻看过来。
“不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玄的手还搭在玉佩上，顾清璃自己也察觉这两个字说得太快，移开目光，语气缓下来。
“已经戴好了，再摘很麻烦。”
沈玄低头看了看那根随手一解就能松开的系绳。
“确实挺麻烦。”
顾清璃转身往院外走，沈玄也没拆穿，跟了上去。
今天她走得比平时慢，沈玄几步便追到旁边，两人并肩以后，顾清璃的步子才重新恢复原来的节奏。
腰间两块半月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一黑一白，偶尔靠近，又随着步子分开，路过门口的时候，顾晚晴正好迎面进来。
她先看见顾清璃的白玉，再看沈玄的黑玉，脚步当场停住，沈玄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没好话。
果然，顾晚晴沉默两秒，缓缓让到路边。
“你们先走。”
沈玄看她。
“为什么？”
“我怕走中间影响情侣款磁场。”
顾清璃：“……”
沈玄：“……”
顾晚晴背着包从两人身后跟上，心情明显很好。
“昨天还只是单边展示，今天已经成套上线了。进度挺快。”
沈玄回头。
“你今天是不是没有课？”
“有啊。”
“那还这么闲？”
“看热闹不耽误上课。”
顾清璃没回头，只把自己那块白玉往衣服旁边理了理。
顾晚晴立刻发现。
“别藏啊，昨天不是还说让别人觉得吗？”
顾清璃脚步一停，顾晚晴也跟着停了。
片刻后，顾清璃把刚刚压进去一点的白玉重新放了出来。
“我没藏。”
顾晚晴憋着笑。
“嗯，我什么都没说。”
沈玄看了眼两人，忽然觉得以后带顾晚晴一起吃饭，可能确实不是一个特别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