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山回来以后，沈玄没有立刻去找那三座王府旧库。
韩无生对此明显有些意外。临走前，他还专门问了一句：“你不去？”
“过几天。”
“你刚拿到主印。”
沈玄看了他一眼：“所以它又不会跑。”
韩无生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只丢下一句“随你”，转身走了。
周魁倒觉得没什么。王府旧库封了这么多年，多等几天也不会凭空消失。真正让他在意的，反而是沈玄现在的状态。
以前还能感觉到一点尸气，现在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玄往那里一站，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多少区别。
可越是这样，周魁越觉得熟悉。千年前的沈玄也是这样，真正动手以前，很少有人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第二天上午，两人照常回学校。
顾清璃从听雨院出来时，沈玄已经站在院门口。她刚走近，就发现沈玄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璃停下脚步：“今天第三次了。”
沈玄愣了一下：“什么第三次？”
“看我。”
“你还数？”
“很明显。”
顾清璃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黑白合拢后的圆玉正戴在她身上，玉面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昨晚那种异常。
沈玄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
顾清璃马上发现了。
“你是在看玉佩？”
“也不全是。”
“那还看什么？”
沈玄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一样。”
顾清璃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这句话反而把沈玄问住了。
外貌没变，性格也没变，可合契以后，两人之间确实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感觉。
距离稍微远一些，他都能隐约感觉到顾清璃所在的位置。她体内尸气稍微出现波动，自己也会跟着有所察觉。
以前只是站在一起。
现在像是多了一条始终存在的联系。
“说不上来。”
沈玄最后只能这么回答。
顾清璃看了他几秒：“那就别一直看。”
说完，她先往外走。
沈玄跟上以后才发现，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慢。
两个人刚到学校，就碰见了顾晚晴。
顾晚晴原本低头看手机，抬头见到两人以后，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沈玄看她：“怎么？”
顾晚晴没回答，先看看顾清璃，再看看沈玄，来回看了两遍。
“你们昨天干什么去了？”
“北山。”
“就北山？”
“不然呢？”
顾晚晴还是觉得不太对。
两个人以前也天天在一起，连那对半月玉都戴过。可今天站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尤其是顾清璃。
以前沈玄离近一点，她多少还会注意距离，今天却完全没有。
三个人刚走到教学楼前，一辆自行车从侧面很快穿过去。
沈玄甚至没回头，顺手就把顾清璃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顾清璃也没挣。
等自行车过去，她才抬头。
“我听见了。”
“那我白拉了？”
“没有。”
顾晚晴走在后面，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们昨晚是不是……”
顾清璃立刻回头：“没有。”
顾晚晴眨眨眼：“我还没说是什么。”
顾清璃沉默了。
沈玄直接偏过头笑了。
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很好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想起高兴的事。”
顾晚晴差点没忍住。
上午两节课很平静。
真正出问题是在十一点四十。
沈玄刚合上课本，教学楼里的灯突然灭了。整个教室先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有人拿出手机。
“停电了？”
“我手机怎么没信号？”
“我的也没有。”
沈玄抬头。
外面原本明亮的走廊也完全黑了。
下一秒，窗户表面忽然出现一层白雾。
靠窗的学生愣了一下。
“空调开这么低？”
话音刚落，一层薄霜已经从玻璃底部迅速向上蔓延。
教室里的温度开始明显下降。
顾清璃也抬起头。
她已经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不是从学校地下传来的，而是东边。
几秒后，校园广播里忽然传出一阵刺耳杂音。原本准备下课的学生都停了下来。
紧接着，广播重新响起。
“请东教学区师生按照老师引导，有序前往中心操场。”
“请勿靠近东门停车区域。”
“重复一遍，请东教学区师生按照老师引导，有序前往中心操场。”
教室里一下乱了。
“什么情况？”
“火灾？”
“也没闻到烟啊。”
“不会是实验室泄漏吧？”
老师已经走到门口，让所有人先下楼。
沈玄和顾清璃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东门方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黑色车辆横在路边。
秦川也在，而且脸色很难看。
“沈玄！”
他刚看见两人，立刻快步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上课。”
沈玄看了一眼东门：“出什么事了？”
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昨天从北山外围找到一件封存物，原本今天准备转运总部，经过学校附近的时候突然失控。”
顾清璃看向远处：“很严重？”
秦川没有直接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砰！
停在警戒线里面的那辆运输车整个晃了一下，周围几个异常局人员同时后退。
地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连附近树叶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秦川马上拿起通讯器：“东侧人员再退五十米，第二隔离层启动，学校东区继续疏散！”
这一下，不用解释也知道严重。
顾晚晴跟在人群里走到操场，远远看见东门方向连续封了两层警戒线。
连学校保安都被撤开。
几个学生很快议论起来。
“到底什么东西？”
“刚才宿舍群说东区热水管都冻住了。”
“我朋友在实验楼，听说仪器全失灵了。”
“学校不会真出什么大事吧？”
异常局这边的情况却更加糟糕。
运输车内部，银灰色封存箱四角已经全部亮红。
两个负责押运的工作人员正在同时维持封印，其中一个人的手背上已经浮出黑色纹路。
“压不住了！”
“内部数值还在上升！”
秦川看了一眼监测设备。
七十二。
八十一。
九十三。
数值还在往上跳。
他脸色彻底沉了。
“通知程雪，准备扩大封锁。”
旁边工作人员迅速问：“扩大多少？”
“三百米。”
“如果突破一百二？”
秦川停了一下。
“封东区。”
旁边的人没有再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封东区”意味着什么。
至少半个校园要全部清空，附近道路也得一起封。
沈玄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里面到底是什么？”
秦川这次没再遮掩。
“一块镇尸铜，至少埋在北山地下四百年，被大量尸气浸透。平时没有自主意识，但一旦封印失控，会持续吸取周围热量和生气。”
沈玄看着那辆已经开始结霜的运输车。
“以前出过这种情况？”
“出过一次。”
“怎么处理的？”
“七个人守了一整夜，封了四个街区。”
沈玄点点头。
“那确实挺麻烦。”
秦川刚想说话，封存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运输车侧门直接被震开一条缝，一股黑气顺着缝隙冒出来。
距离最近的两个异常局人员脸色瞬间发白。
秦川猛地抬头。
“一百零七！”
“所有人后退！”
警戒线内的人开始撤。
沈玄却没动。
秦川立刻发现了。
“你干什么？”
“看看。”
“这不是北山地宫里的旧尸，你现在别随便碰。”
沈玄已经向前走了。
顾清璃站在原地，没有拦他。
她能感觉到沈玄现在的状态，比北山时稳定太多。
秦川还想追，顾清璃却开口。
“让他去。”
秦川看她：“你确定？”
“嗯。”
沈玄已经越过第一道警戒线。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地面薄霜已经蔓延到鞋底。
运输车周围几个异常局人员全部看了过来。
有人认出沈玄。
“秦队，他怎么进来了？”
秦川没回答。
因为沈玄已经走到了封存箱前。
箱体还在震。
内部那股阴寒气息不断往外冲。
沈玄伸手，掌心直接按在箱盖上。
没有什么大动静。
也没有尸气爆发。
他只是把自己体内那股刚恢复不久的王血气息压进去一点。
下一秒。
箱子不震了。
监测器上的数字瞬间停住。
一百零七。
九十六。
八十三。
六十一。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曲线。
没人说话。
几秒以后，数字跌回三十以下。
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运输车上的白霜开始融化，教学楼玻璃表面的冰层也慢慢退去。
手机信号重新出现，广播里的杂音彻底消失。
从沈玄把手放上去开始，不到十秒。
秦川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很久。
“结束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重新检查了一遍。
“封存值恢复正常。”
“比转运前还低。”
秦川沉默。
昨天为了把这东西从北山下面取出来，他们用了六个专业人员。
今天刚失控，半个东教学区已经开始疏散。
结果沈玄过去按了一下。
没了。
沈玄从警戒线里面走回来。
秦川看他。
“你用了多少力量？”
“没算。”
“大概呢？”
沈玄感受了一下。
“很少。”
秦川没说话。
沈玄看他表情。
“怎么？”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秦川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恢复正常的运输车。
“上一次同等级失控，我们封了四个街区，七个人守了一夜。”
沈玄点点头。
“你刚说过。”
“你用了不到十秒。”
沈玄想了一下。
“因为这东西刚好比较听话。”
秦川再次看向运输车。
他第一次觉得“听话”这个词用在A级封存物上很奇怪。
操场那边，学生也开始收到新的广播通知。
“突发设备故障已解除。”
“东教学区将在检查后恢复使用。”
顾晚晴远远看着沈玄从警戒线里走出来。
刚才别人都在往外撤，只有沈玄一个人是往里面走的。
而他进去以后不到一分钟，广播就恢复正常了。
等沈玄和顾清璃回来，她还是没忍住。
“刚才到底是什么？”
沈玄回答得很自然。
“设备故障。”
顾晚晴盯着他。
“设备故障为什么你能进去？”
“认识维修的人。”
“那你为什么自己进去？”
沈玄停了一下。
“帮忙。”
顾晚晴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顾家以前说的那些关于沈玄“身份比较特殊”的解释，可能特殊得有点过头了。
另一边，秦川刚坐上车，手机就响了。
程雪打来的。
“处理完了？”
“嗯。”
“损失？”
“没有。”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这么快？”
秦川看向车窗外。
沈玄和顾清璃已经跟着学生往食堂方向走了，怎么看都只是两个普通大学生。
“沈玄压下去的。”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用了什么？”
秦川沉默了一下。
“手。”
电话里也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程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昨天那份等级评估先别交。”
“为什么？”
“撤回来。”
“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