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尸修。”
秦川把刚收到的通报重新投到屏幕上。
地图上，韩无生昨晚圈出的那片山区外围已经多出三个红点。
第一起发生在凌晨两点。
一名当地登记在册的c级尸修独自进山采药，四个小时后被巡山人员发现。人还活着，体内尸气却彻底失控，直到被带离山区以后，尸脉才慢慢恢复了一部分。
第二起发生在上午。
两名民间尸修结伴入山，其中一人失联，另一人自己爬到了公路边。送到当地异常局时，全身没有明显外伤，七条主要尸脉却有五条失去反应。
第三起距离现在不到半小时，情况更重。
沈玄看着屏幕上的经脉监测图。
“人死了？”
“还没有，但情况和韩无生昨天说的很像。”秦川把医疗报告放大，“没有尸气暴走，也没检查到外部异常力量侵入。人进去以后，自己的尸脉开始一条条失去活性。”
原本应该亮着的几条主脉，此刻只剩大片灰白。
顾清璃站在屏幕旁看了片刻。
“离韩无生当年进去的位置多远？”
“最远四十多公里，最近的一起只有十七公里，而且三个点比过去记录里的异常范围更靠外。”
秦川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贺宁。
接通以后，她连寒暄都省了。
“我先说结果。守夜司北部辖区刚派了一支七人行动组进山，进去不到六公里，五个人的尸脉同时掉到监测下限。队伍已经后撤两公里，目前没人死亡，但有两个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川直接打开外放。
沈玄问：“碰见异常体没有？”
“没有。尸类、邪物、阵纹，目前什么都没发现。”
贺宁那边伴随着不断传来的现场通讯声，语气依旧很稳。
“队伍进去以后最先出现的是胸闷，接着尸气运转变慢。负责监测的人以为设备受到了干扰，又往里推进了八百米左右，五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秦川把守夜司刚上传的现场影像投上大屏。
画面里的山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湿土、杂草、刚下过雨的林子，旁边甚至还有一段废弃旅游步道的旧护栏。
没有黑雾。
没有尸群。
也没有高等级异常爆发时常见的环境变化。
几个守夜司成员靠在树边，外围人员正在把他们往外抬。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意识还算清醒，手却一直按在胸口。
“我感觉不到它了。”
他说的是自己的尸脉。
贺宁继续说道：“七个人里，修尸道的五个全部中招，另外两个负责设备和现场记录的普通异常人员没有明显反应。我已经让北部辖区把尸修全部撤出来，接下来只用无人机和普通人员在外围监测。”
秦川问：“范围现在能确定吗？”
“完整边界还不行，只能确定它正在往外扩。”
一份最新数据很快被传了过来。
“三小时前，最外围出现尸气衰减的地方距离疑似核心区二十九公里。半小时前，同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在三十三公里的位置。”
顾清璃看着地图上不断向外推开的边界。
“照这个速度，东南方向很快会碰到居民区。”
“对。”
贺宁显然已经做过相同测算。
“最近有两个村镇。普通人现在没有异常反应，可这种现象会不会一直只针对尸修，谁也不敢保证。”
沈玄没有说话。
桌边还放着昨天主印显出的那道军令。
世子不得北上。
王妃不得入镇。
韩无生若在，亦不得同行。
不到一天，北镇自己先动了。
而且根本没有等他们找到入口。
秦川的另一台设备又收到了地方通报。
“疑似区域外围的三个村已经开始临时撤离，公开理由暂时用的是地质风险排查。第一批两千多人，道路也开始管制。今晚如果范围继续扩大，撤离区还要往外加。”
周魁已经去了青镇，魏峥也还守在西岭。
会议室里没人再提昨天那句“先查，不进去”。
情况已经变了。
沈玄看向通讯器。
“倒下的人怎么样？”
“离开异常范围以后有恢复迹象，但很慢。”
“王府二炼试过没有？”
“没有。”
贺宁答得很快。
“他们现在连尸脉都运不起来，药进去以后往哪走都不知道。梁肃那次你们两个人就在旁边压着，我不准备拿这五个人重复试一次。”
“先送临江。”
沈玄说道，“让陶敬和程雪接。检查清楚以前不要急着喂药。”
“可以。”
贺宁停了一下，随后问得很直接。
“北镇怎么办？”
沈玄走到地图前，把几处新出现的异常点重新连了一遍。
三起民间尸修事故。
一支守夜司行动组。
正在向外扩张的尸脉压制范围。
外面还有两千多人已经开始撤离。
沈烈留下那条“不许北上”的军令依旧摆在那里，可沈烈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这片山外没有今天的村镇，没有异常局，也没有正在往外抬的现代人。
顾清璃没有催他，只把附近几个居民点全部标了出来。
“这里最近。”
她指向其中一个点。
“按照现在的扩散速度，快的话今天晚上就会碰到外围。”
秦川则把另一件事摆在了桌面上。
“还有你的风险。”
沈玄看向他。
“你也是尸修，而且你的尸身、王血、主印都和王府旧体系联系很深。韩无生进去只是尸脉被压，你进去会出现什么情况，没有人能判断。”
他说完把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沈玄。
“总部的意见还是先远程探测。不过你如果决定去，北方分局的专机已经可以待命。两小时左右能抵达离疑似区域最近的异常基地。”
沈玄接收文件。
“让他们准备。”
秦川没有继续劝。
“你决定北上？”
“嗯。”
沈玄把手机收进衣袋。
“我去。”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停下来感慨。
秦川直接开始联系北方分局。
贺宁也在通讯另一头切换到执行状态。
“我会过去。北部辖区的人我熟，这几次事故的现场记录和撤离线也都在守夜司手里，我跟你们一起走能少一道沟通。”
沈玄道：“你不是尸修，进去以后反而可能比我们安全。”
“现在还不能这么判断。”
贺宁语气没有变化。
“还有一点提前说清楚。我去北镇是守夜司的处置任务，不是跟着王府行动。”
沈玄听着有些熟悉。
“药归药，守夜司不归王府？”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下。
“你记得就行。”
通讯结束。
顾清璃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门外走。
沈玄叫住她。
“你去哪？”
“回去准备东西。”
“我是说我去北镇。”
顾清璃回头。
“我听见了。”
“沈烈的军令写得很清楚，你不得入镇。”
顾清璃站在门边，没有去看那枚主印。
“写的是沈烈的军令。现在你是主印持有者。”
沈玄看着她。
“所以？”
“所以到这里以后，怎么选由我们自己决定。”
她语气很平，连停顿都很少。
“昨天没有人受影响，继续调查最稳妥，我也同意不去。现在守夜司的人已经倒了，村子也开始撤。你准备进去，我跟你一起。”
沈玄没有再用那道军令压她。
“里面的东西可能专门克制尸修。”
“那你一个人进去就更合理了？”
顾清璃反问完，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不觉得。”
沈玄和她对视片刻。
“行，一起去。”
顾清璃点了下头，转身拉开门。
走出去之前，她又想起一件事。
“韩无生那里你去说。”
“为什么是我？”
“沈烈连他的名字都写进军令了，他知道北镇开始出事以后，不可能留在临江等消息。”
门关上。
沈玄低头打开通讯录。
韩无生的名字就在里面。
昨天那人还说过一句。
北镇找到以后通知他。
现在北镇虽然还没真正找到，外面却已经开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