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铜响落下，两具军尸一起动了。
持盾军尸没有冲沈玄，反而斜着切进他和顾清璃中间。另一具断刀军尸贴着盾后压上，半截刀锋直奔沈玄肋下，配合得太熟。
沈玄后撤半步，手掌按住盾沿，尸气顺着五指猛地灌进去。旧盾发出一声闷响，持盾军尸双脚陷进水泥地，却硬是没有倒。
断刀已经从盾侧穿出来。
沈玄偏头避开刀锋，一拳砸中对方胸口。砰的一声，军尸胸甲整个凹了进去，被打出去七八米，撞翻一排货架。
可持盾者甚至没回头，盾面一转，顺着沈玄出拳留下的空隙往前顶。
“还会补位。”
沈玄手肘压住盾边，腰身一沉，整面旧盾被他从中间掰出一道裂缝。
顾清璃已经越过两人。
那具被打飞的断刀军尸刚从货架里爬出来，她一脚踩住它右肩，手掌扣住颈侧。军尸反手抓向她脚踝，顾清璃提前松开，顺着它起身的力道往后一带。
咔的一声，军尸右臂整个脱位。
可它连停都没停，左手接住从地上弹起的断刀，转身又扑了回来。
顾清璃扫了眼那条已经垂下来的右臂。
“关节坏了，它不疼。”
沈玄那边刚把旧盾彻底打裂。
“那就让它动不了。”
他一步撞进持盾军尸怀里，肩膀顶上胸甲的同时，右手直接扣住对方腰侧。
沈玄这一下没留力。
军尸被他整个掀起来，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水泥地裂开一圈，胸口几块发黑甲片当场崩飞。
甲片下面露出的东西让沈玄停了半瞬。
干枯胸腔两侧卡着四根金属固定条，银灰色，表面甚至还有激光刻出的现代编号。几根透明软管从肋骨间穿进去，里面残留着一点暗黄色液体。
“清璃，别把你那具打碎。”
顾清璃抬手刚准备拍下去，闻言硬生生改了方向，一掌打在军尸腰侧。那具古尸横着飞出去，撞上水泥柱以后落地翻了两圈。
“你最好有用。”
“有。”
沈玄把脚下军尸的胸甲扯开。
除了金属支架和软管，心口位置还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装置。塑料外壳，现代线路，侧面有一枚很小的状态灯，正一下接一下闪。
沈烈也走过来了。
“千年前没这个。”
“看得出来。”
沈玄伸手去碰装置，灯光突然变红。脚下那具军尸猛地抬腿，沈玄直接一脚踩回去。
下一秒，顾清璃那边也响起金属摩擦声。第二具军尸的左腿外侧同样亮起一枚小灯，两具尸体几乎同时进入下一轮动作。
沈玄没再检查。
“先拆。”
他一脚踢开持盾军尸，迎着对方刚抬起的手臂冲进去。
古尸力量不弱，可比起之前北镇那些真正高阶尸修差得远。麻烦全在配合。
持盾者只要被沈玄压住，另一具就一定从侧面补。断刀者刚被顾清璃拦下，持盾者又会立刻往它那边贴。
两具尸体像练了几百上千遍。
沈玄连续三次想直接废掉持盾者，都被另一具逼着换手。
“爸，以前你们军尸都这么打？”
沈烈站在外圈。
“甲组三人一阵。这里少一个。”
沈玄刚听完，脚下旧轨突然震了一下。
顾清璃抬头。
“后面。”
三人同时看向塌陷区。
铜皮军运箱后方，一扇埋在混凝土里的旧门正往外顶。
沈烈骂了一句。
“还真有甲四。”
沈玄直接改变方向。
“不等它出来。”
他放弃继续跟两具军尸缠，转身冲向旧门。持盾军尸立刻追，顾清璃却从侧面截过来，掌心压住它已经裂开的盾面。
尸气猛地炸开。
整面盾彻底碎了。
失去盾牌以后，那具军尸动作明显乱了一拍。顾清璃抓住它肩膀，把它往自己这边一扯，另一具断刀军尸果然立刻回身补位。
“你去。”
沈玄已经到了旧门前。
里面的撞击越来越重，第三具东西正在往外冲。
沈玄一脚踹在门板中央，刚被顶出一条缝的旧门又被硬生生压回去。里面传来一声闷吼，他抬手按住门框，尸气沿着旧结构灌进去。
“给我待着。”
门内那东西还在撞，可这次没能把缝顶开。
后面两具军尸发现补位无法完成，动作明显变急。断刀军尸直接放弃顾清璃，朝沈玄背后冲来。
沈烈一步横过来，手掌按住那具军尸的脸，往旁边水泥柱上砸。
轰！
柱面裂开一大片，军尸脑袋都陷进去半截。
沈烈没有松手。
“甲五。”
军尸身体猛地停了一下，那只还抓着断刀的左手垂下去。
沈烈看着它。
“认得我？”
干枯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摩擦声。
“王……”
沈烈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停令。”
军尸眼里的暗红闪了两下，它竟真站住了。
旁边顾清璃也停下。
沈玄压着旧门回头。
可头顶广播很快响起第三声铜响，随后是新的军令。
“甲五，敌前失序。”
“复位。”
军尸原本垂下去的手突然抬起，半截断刀贴着沈烈侧腹划过去。
沈烈退了半步。
刀锋在外套上留下一道长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行。”
军尸刚准备再动，沈烈一拳打在它胸口，整具身体直接撞穿了后面的薄墙。
这次连里面的现代支架都露出来了。
沈玄看着那片断裂的金属。
“它刚才认你。”
“认了也没用。”
沈烈把破掉的外套扯下来扔到一边。
“上面的令压得过它自己。”
顾清璃已经走到倒地军尸旁边。她踩住对方还想抬起的左臂，伸手从胸甲缝里扯出一根软管。
管子断开以后，一股很淡的药味散出来。
“新药。”
沈玄鼻翼动了下。
不是千年前的尸药味，也不像自然尸气沉积。太干净，甚至带着现代稳定剂常有的消毒味。
“有人给它们续过。”
沈玄把旧门彻底压死，回到两具军尸旁边。
持盾军尸还在挣扎。
他干脆扯断对方两边肩部金属固定条，再把腿侧支架一起卸掉。失去几处现代支撑以后，古尸动作马上迟钝下来。
顾清璃那边更快。
断刀军尸左腿外侧那组现代固定结构被她拆掉以后，整条腿直接折了下去。它依旧想爬，可军阵已经散了。
沈玄蹲下来，把第一具军尸心口那个黑色装置拆出来。
状态灯还在闪。
贺宁这时才带着技术组重新进来。
“人找到了？”
“在那边。”
三名工人已经被沈烈拖到安全位置。其中两个能自己走，额头受伤的那个还没醒，但呼吸稳定。
贺宁让医疗组接人，自己走到沈玄旁边。
“这是什么？”
“现代东西。”
沈玄把黑色装置递过去。
技术员接上便携设备，很快找到无线信号。
“在持续收发。”
贺宁没多问。
“能断就断。”
技术员直接切掉附近基站转发，又开屏蔽设备。
黑色装置上的小灯熄灭，第二具军尸腿侧的小灯也跟着灭了。
地下安静了几秒。
沈烈看着两具古尸。
“这下该消停了。”
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持盾军尸忽然抬头。
它胸口已经被拆掉现代装置，肩腿支架也断了大半，可眼窝里的暗红重新亮起。
紧接着，另一具军尸也动了。
技术员盯着屏蔽设备。
“无线全断了。”
沈玄没去看设备。
他低头看地面。
那条被现代混凝土盖住大半的旧军轨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条很细的红线。
红线从两具军尸脚下穿过，一直往地下更深处延伸。
广播没有再响。
可军尸的手指同时敲了一下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在回令。
沈烈走过来，盯着那条旧轨。
“总台以前发紧急军令，不只走人和马。”
沈玄抬头。
“地下也有线？”
“有。”
沈烈用鞋底蹭开一块碎水泥。
下面露出一道发黑的铜槽。
“军用暗线。”
沈玄顺着红线看向装卸层深处。
现代无线已经彻底安静。
旧线路却还在工作。
那两具已经被压在地上的军尸，还在一下一下敲击地面。
它们还在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