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基外调】四个字还留在平板上。
沈玄没有马上让人拆墙。他把平板递给顾清璃，自己回到左侧石板前，蹲下看那条通进墙后的旧导槽。
导槽很窄，铜边已经发黑，往里不到半尺就被石板挡住。贺宁在门外看着技术组传回来的结构图，直接开口：“先别撬。里面还有活动件，拆坏了就剩这四个字。”
“我也没准备撬。”沈玄抬头，“我现在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裴照靠在右边石板旁边：“见门就开，见墙就砸。”
“你刚醒半天，学得挺快。”
“主要是你表现稳定。”
顾清璃没参与两个人拌嘴。她沿着左侧石板底部摸了一圈，手指停在导槽旁边一块颜色略浅的铜片上，用力往里按了一下。
铜片没动。
右边那块【后照】石板却响了一声。
沈玄过去看。刚才已经退回去的六枚铜针重新升起，其中最下面一枚横着转了半圈，指向两块石板中间。
地面也跟着亮出一条细线，尽头浮出两个很浅的字。
【复基。】
裴照蹲下看了会儿：“它要第二份基准。”
沈玄指着左右两块石板：“前后都摆在这了，还嫌少？”
“外调的东西要追源，得先证明没串人。”裴照伸手比了比两边，“清衡院这里只存了你的前照和后照。现在想把前照的来源翻出来，它还得再确认一次后照。”
沈烈在耳机里听得不耐烦：“说人话。”
裴照抬眼看向沈玄：“把右边那份后照接过去，让它自己对。”
这次顾清璃先动了。她没有碰铜针，只顺着地上的细线找到一处半埋的铜扣，往右推到底。
右侧石板里的机械声一节节传到左边。
六枚铜针依次落下，最后那枚被单独取走的【识应】位置没有补回。左侧石板却亮得更完整，底部那条旧导槽慢慢往外吐出一截东西。
很薄的一只黑铜匣。
只有两指宽，长度不到一掌。
贺宁马上叫停：“先别拿。拍位置。”
技术组从门口拉进来的软镜绕了两圈，把铜匣四周全拍了一遍。没有新机关，也没有尸气反应。贺宁说可以以后，沈玄才把它抽出来。
匣盖没有锁，一推就开。
里面放着一片发白的薄铜签。
正面第一行已经磨得很浅。
【内廷留检。】
沈玄看了几秒，把铜签往镜头前送近了一点。
沈烈那边先骂了句脏话。
“宫里的？”
“看字是。”沈玄翻到下一行。
第二行没有年月，只刻着一组旧轮数。
【秋校后一百七十六。】
贺宁没让人现场猜。技术组直接调出195章那处深层节点的记录，同样以王府最后一次秋校作为校准点。
那边第一次出现【主识响应】【完整归位】，落在秋校后一百八十七轮。
两组数字摆到同一张图上，差了十一轮。
外面的人算了两遍，贺宁才报结果：“按之前的换算，这份内廷留检形成时间，比你从宫里回来那天早十一天。误差不会超过一天。”
沈玄把铜签放回掌心。
十一天。
那个时候，他还没来。
顾清璃站在旁边看着铜签：“前照是在宫里采的。”
沈玄嗯了一声：“至少这份原基是。”
沈烈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翻很久以前的记忆。
“有这么一回事。”
沈玄抬头：“你记起来了？”
“你那阵子单独进过一次宫。没待多久，回来还带了张太医院开的平安签。我问你查什么，你说例检。”沈烈说到这里顿了顿，“那东西我看过，脉、骨、血都写了，没什么毛病。我嫌晦气，让人收库里去了。”
“十一天后，我再进宫？”
“对。第二次回来，你就变成现在这个德行了。”
沈玄笑了一声：“听起来你对现在的我意见挺大。”
“我对你一直有意见。”
这句倒很像沈烈。
顾清璃把软镜灯往铜签上照近了一些：“背面还有东西。”
沈玄翻过去。
背面没有字，只有三道嵌得很深的折形槽。槽口很小，像封匣时专门卡过某种锁扣，后来硬拆过一次，边缘留下明显磨痕。
裴照原本还靠在石板旁边，看清那三道槽以后走了过来。
“这个我见过。”
沈玄把铜签递到他面前：“在哪？”
“国师府内转的封扣。”裴照没有伸手接，只低头看，“外面的牌子可以挂太医院、钦天监，也可以挂别的名字。里面要把东西从一处送到另一处，用的是这种三折扣。”
贺宁在门外问：“能确定？”
“我确定自己见过。”裴照抬了抬下巴，“至于宫里是不是只有国师府的人能用，我没资格替一千年前的人给你们盖章。有人借过、有人仿过，都有可能。”
沈玄看他一眼：“这次倒知道给自己留余地了。”
“跟你们待久了。”
贺宁没接玩笑，直接让技术组把三折槽单独建模。
顾清璃还在看那片铜签：“宫里采一次，十一天后沈玄回来，第三天又被送到清衡院。有人把前一次的东西从宫里调出来，放在这里做前后对照。”
“时间很紧。”贺宁说，“从沈玄回来算，三天内要知道他变了，还要有权限把宫中留检调到清衡院。临时起意能不能办到，得查当年的转运方式。”
沈烈在耳机里冷声道：“我第三天带他来，说明前两天已经有人把东西准备好了。”
沈玄没有顺着这句话往司空玄身上扣。
他把铜签重新放回匣子，又看了一眼两块石板。
“当年宫里给原来的我做过一次检查。十一天后我来了，清衡院很快拿到那份检查做对照。现在先追这条路。”
贺宁问：“查谁？”
“三件事。”沈玄站起来，“谁安排那次内廷留检，谁有权限把原基调出去，谁把清衡院介绍给我爸。三条能碰上一条都算赚。”
沈烈马上补了一句：“还有太医院那张平安签。王府旧库没了，宫里的抄档未必全没。”
“行。”
顾清璃忽然问：“你还要查那次检查为什么落了【识应】吗？”
沈玄看向左侧那七枚铜针。
前照的第七枚还在。
说明十一天前，宫里的那次留检里已经有这一项。
“查。”他说，“但别先把它当答案。先找到谁在查我。”
裴照靠回石板边上，听完这句笑了声：“这倒像你爹。”
耳机里马上传来沈烈的声音：“少套近乎。”
裴照闭嘴了。
贺宁已经开始给旧京分部派任务。宫城旧档、太医院抄存、战后接管、地下旧结构、出土物转运，几条线同时往下分。
沈玄听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那只黑铜匣。
“清衡院这边的现代改建资料也查。”
贺宁看他：“你怀疑这里有人后来动过？”
“这东西从千年前留到现在，地上建筑翻修三次，地下还好好的。”沈玄把铜匣放回原槽，“我想知道每一次谁知道下面有东西。”
贺宁点头，重新把这一项加进任务单。
顾清璃等铜匣完全退回去，才把那枚复基铜扣推回原位。两块石板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左侧导槽收进墙里。
最后熄灭前，黑铜匣背面那三道折槽又露了一次。
裴照盯着它看了几秒。
“宫里的东西进国师府体系，要么有人给了路，要么这条路本来就在宫里。”
沈玄转身往外走。
“那就先去找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