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京宫城西侧库。”
沈玄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没有把目录页放回箱子，贺宁已经让技术组查旧址。
宫城西侧如今压着一片保护区和两栋上世纪留下的办公楼，能直接调到的现代资料不多，倒是在一批早年文物接收清册里找到了同名库号。
“西库七。”贺宁把编号发到平板上，“战后清理时出过一批残卷，后来分散进了三处单位。其中一部分做过数字化，今晚能调。”
方启明站在碎纸机旁边听了半天：“那这些箱子呢？还有机器，真一直关着？”
沈玄看他：“还惦记电费？”
“电费也是钱啊。”
贺宁头也没抬：“关总闸。今天的损失走封控补偿，按流程报。”
方启明立刻掏出手机：“这个能报？行，那你们慢慢查。”
他走得很痛快。顾清璃看了沈玄一眼：“刚才还心疼得不行。”
“能报销以后，感情就淡了。”
第一批扫描件很快传了过来。纸张保存得差，很多页只剩半边，目录也被重新编过几次。技术组按“西库七”“清衡”“内廷留检”三个词往下筛，半小时后，贺宁把一张发黄的移库清册单独拉了出来。
清册只有十几行。沈玄往下扫到第四行，看到一个熟悉的旧编号。上面没有姓名，只写着：
【王府世子，内廷留检一份。】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前照原基，准调清衡。】
顾清璃把图片放大：“还有时间。秋校后一百八十九。”
沈玄把那份秋校轮数记录重新调出来。前照形成在一百七十六，他来到千年前、主识位第一次完整响应落在一百八十七。沈烈第三天带他去清衡院，这张调取记录刚好卡在中间。
贺宁让技术组重新核了一遍，没有算错。
沈烈还挂在线上，直接开口：“就是那天。我上午让人去找那个老家伙，下午才得到回话，第二天一早带你过去。”
沈玄看着清册：“你还没决定带我去清衡院的时候，前照已经开始往那边调了。”
耳机里静了几秒。沈烈的声音沉下来：“我当时没让任何人动宫里的东西。”
“知道。”
沈玄没替他往后猜。谁调的、怎么知道沈烈会把人送去清衡院，都还没有落到具体人身上。
顾清璃继续往下看。那一行后面还有一道很淡的批注，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归位后三日内复照，同身异项分记。】
沈玄把那句话放大：“归位。”
裴照没跟来西郊，还留在康复中心外层。贺宁把图片转给他，电话很快接通。
裴照看了十几秒：“这个词在国师府里不只一种用法。职位接上去能叫归位，神识重新稳定也会这么写。就这两个字，先别急着找司空玄算账。”
沈玄靠着箱子：“我没说要找。”
“你这语气听着就像准备找。”
“那是你心虚。”
“我替谁心虚？”
沈烈在耳机里冷哼了一声：“他一直都心虚。”
裴照骂了一句，电话直接挂了。
顾清璃连头都没抬。她把清册上的批注和清衡院留下的七项对照放到同一屏里，指尖从握持、站姿一路划到最后那枚被单独封掉的【识应】。
“这就对上了。”她说，“前照先留着，所谓归位发生以后再做一次。看的就是同一具身体，前后哪几项变了。”
沈玄盯着【同身异项】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清衡院没有解释他从哪里来，也没有在石板上留下任何关于穿越的结论。那里的东西只负责把差别一项项钉下来，连第七项看不懂，也只是封起来等以后再查。
贺宁已经翻到扫描件下一页：“这里还有一张调用表。”
这一页被水泡掉了中间一块，只剩左右两栏。左边能看出是回照相关调用，右边顶部留着三个字。
【续生库。】
顾清璃把右栏放大。下面列着四项：器用、知法、识痕、承位。
和长明地下那只续生匣完全对应。
前三项后面都写着【封存如旧】。只有【承位】那一项，后面换成了两个字。
【启查。】
时间是秋校后一百八十八。
比沈玄第一次完整响应晚一轮，比前照原基正式调往清衡院早一轮。
沈烈那边没有出声。顾清璃把两页记录并到一起，三个时间落在同一张屏幕上。
一百八十七，主识位第一次完整响应。
一百八十八，续生库的【承位】路线启查。
一百八十九，前照原基调往清衡院，准备做归位后的复照。
贺宁看了片刻，先开口：“时间能对上。现在只能说有人在那几天同时动了回照和承位。谁下令、为什么动、哪一件事在前面推了另一件，材料还不够。”
沈玄点头，手指停在【承位】两个字上。
长明地下那道空槽没有对陆闻响应，他靠近以后却亮了，随后又把沉了千年的回照节点重新叫醒。
顾清璃显然也想到这里，问他：“你刚到千年前那几天，有没有见过续生库这种东西？”
沈玄想了一会儿：“没有。我睁眼就在王府。再往前，一点都接不上。”
“那就别硬想。”顾清璃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拉了些，“想不起来的东西，你盯一晚上也不会自己长出来。”
沈玄看她：“你这是安慰我？”
“你挡着下一页了。”
“行。”
他往旁边让开。
最后一页只剩一小块边角。上面没有调用结果，也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红色旧印，旁边还粘着半行被撕掉的去向。
技术组把残字一点点增强出来。
【承位查毕，送西南次层。】
沈玄看着“西南次层”四个字。顾清璃已经把残页单独存下，抬头看他。
“裴照醒的地方。”
沈玄拿起手机，重新拨了过去。
“那就问问这个守门的，他到底还漏了多少东西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