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佐久间盛一眼眸一沉，周身气场骤然凛冽，森严的威压铺满整间指挥室。
“从现在起，直至上午十点，在座所有人，严禁离开这间地下指挥室半步。
禁止私自拨打电话，禁止私下会客，禁止传递任何字条消息。
如有如厕需求，必须由在岗卫兵全程陪同，途中严禁与任何人交谈，对视，传递信息。”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严肃的警示，继续叮嘱：“另外，虽说宪兵司令部对此绝密部署一无所知，但我会照常下达指令，调动宪兵队伍参与全城戒严与司令部外围警戒。
宪兵队伍专治违纪，不讲情面，不看身份，维持秩序，排查隐患是他们的本职，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我奉劝各位，切勿自持官职身份寻求特殊便利，更不要私自外出，私下联动。一旦触犯宪兵戒严条例，无人能够出面保你们，我们在宪兵那边，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所有人，安分值守，严守机密。”
地下指挥室彻底陷入死寂。
冷白的灯光平铺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一众军官神色凝重，无人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佐久间盛一这番禁令，看似是严守机密，实则和当场软禁没有任何区别。
几名军官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动容，却没有一人开口质疑。
没人敢违逆，也没人敢侥幸。
宪兵没人惹得起，整个上海驻军人人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佐久间盛一并非小题大做。
亲王殿下亲临上海，事关华中战局颜面与军部权威，容不得半分差错，任何疏漏都是灭顶大祸。
死寂之中，佐久间盛一沙哑沉稳的嗓音再度响起，打破沉闷：“替身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一句话瞬间牵动所有人的心神，一名军官立刻沉声追问：“大佐，人选是谁？”
“第二十三联队联队长，山崎卯之助，大佐。”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响起几声细微的倒吸气声。
在场众人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山崎卯之助。
他与朝香宫鸠彦王年岁相近，身量相仿。最关键的是，他出身旁支贵族，是亲王殿下的远房表亲，年少时常出入宫内，皇家礼仪，言行举止烂熟于心，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破绽，是最完美的替身人选。
有人立刻追问出心中关键疑虑：“山崎大佐本人愿意担当此任？”
“他不知道。”佐久间盛一面色平淡，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道？”众人齐齐一愣，心底骤然一沉。
“我只告知他，明日让他乘坐开路主车，换上殿下的备用制式制服，佩戴殿下专属备用勋章。
我告诉他，这只是迎接仪式的仪仗需要，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仪，完善公开流程。
他至今以为，自己只是配合一场公开的仪仗演戏。”
佐久间盛一抬眼，目光冰冷，残酷：“他不需要清楚。”
这一刻，会议室里彻底鸦雀无声。
所有军官尽数低下头，无人言语，心底一片寒凉。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下心绪，沉声询问关键部署：“大佐，防弹车辆的筹备情况如何？”
“顶配防弹专车，早已提前备好。”
佐久间盛一拿起手边一份文件：“核心轿车，居中主车为重点防护对象，全车额外加装加厚防护钢板。
车身采用十一毫米高强度合金钢打造，坚硬度足以抵御常规步枪直射。
车窗为三层复合防弹玻璃，可抵挡近距离枪击爆破。
轮胎内置实心防爆内衬，即便中弹破损，依旧能平稳行驶三十公里以上，保障撤离路线。
底盘加装整块防爆甲板，可抵御常规地雷与小型爆破冲击。
专车由本土专程运送抵沪，专供殿下出行使用。”
交代完车辆防护，佐久间盛一将文件合上，一把将桌面地图推至桌中，指尖沿着第二队真实行进路线，一寸寸缓缓划过，语气愈发肃杀。
“真实路线全程制高点，全面清场布防，水电路沿线，两侧三层及以上高层建筑，总计四十七栋。
江湾镇主街沿线，两侧两层及以上建筑，总计九十三栋。
现在开始，你们亲自去带队，所有楼宇逐户，逐层，逐间清查，不漏一房，不藏一人。
所有无关住户，平民，全部强制疏散至指定隔离区域管控。
所有门窗清查完毕后，统一张贴封条，禁止任何人出入，开窗观望。
楼顶，阳台，烟囱，水塔，街巷拐角，所有可藏匿，可伏击的点位，全部安排专人死守值守。
值守兵力从在沪华中派遣军精锐中抽调。
所有值守人员，清晨五点前必须全员到岗就位。
一旦到岗，全程固守岗位，寸步不离。
即便是如厕，饮水，也不得擅自离岗，违者按军法处置。”
严苛到极致的部署，让在场一名军官忍不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带着几分震撼开口：“大佐，这般全方位清场布防，前后需要调动的人力恐怕极为庞大！”
佐久间盛一眼色沉沉：“这是命令，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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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清晨七点零八分。
这一刻，毫无征兆。
整座上海，不同的方位，几乎在同一秒，骤然炸开战火。
沉寂的晨雾被枪声撕碎，安宁的街市被炮火掀翻，日军精心布下的全城戒严防线，瞬间千疮百孔，全线大乱。
闸北，日军临时营房驻地。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老式仓库，被日军征用改造成临时驻军点。围墙一人多高，简陋却坚固，平日里驻守兵力充足，守备森严。
可今日全城特级戒严，绝大多数士兵都被抽调上街沿路布岗，封锁道路，整个营房被抽空大半，最后只余下一个班的留守兵力看家。
营门口孤零零立着一名日军哨兵。
他怀里紧抱着一把三八大盖，熬了一整夜的警戒，困得眼皮打架，不住地打着哈欠，浑身都是松懈的倦意。
清晨的冷风掠过街巷，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手将步枪换了个肩，站姿散漫，毫无半点戒备之心。
整条巷子空空荡荡，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