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月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只輕輕抿了一口,便見弟弟滑坐在了凳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垂眸看著白九思,輕輕皺起了眉頭。
“哼哼~,明明可以,孩子,哼!”白九思抬手抹了一把眼楮,將腦袋枕在了自己胳膊上。
已經昏昏沉沉的了,口中還不忘了嘟囔,“說、說、說,有什麼好說的,都四十多歲了!老都老了,還提什麼情啊愛的……”
听著這些醉話,花如月不由悠悠嘆出一口氣來,“哥哥這麼大的人了,他若是自己不願意,怎麼會被舅舅帶走?”
“走?走什麼走?你以為……”白九思哼哼地又笑了起來,“他是自己願意走的嗎?是我讓他……走的,為了我,哼,哼哼~”
白九思聲音越來越輕,“不值得……,我值什麼呢?還有你,值什麼呢?當然是他舅父、是他的……更重要……”
花如月等了半晌,見弟弟不再說話,便挑眉看著自己弟弟,勾著唇角露出個無奈的笑來。
心中只說,若是舅舅真的生了氣,他帶著哥哥一家藏在了犄角旮旯的小鎮上,或是他們一起出了國,躲在個不知名的偏遠小國里。
那她就是累死了,這輩子也找不到人的。
除非他們自己回來,可他們怎麼才能自己回來呢?
她瞟了一眼搖籃里的兩個小孩子,輕輕閉了閉眼眸。
半晌後,她望了一眼天花板,又去看自己這傻弟弟,口中默默念叨,“不值得……,什麼不值得……”
九重天上,玉清宮天帝書房中,染青與兄長對坐在羅漢床上歇息。
染青看著屏幕里醉醺醺的小兒子,還有正在傷心的小女兒,輕輕關掉了平板電腦。
她抬頭瞟了一眼兄長,還沒說話,便听見兄長長嘆了一口氣,皺著一張臉無奈地垂眸看著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隨手拿出一枚蟠桃來,笑呵呵地遞了過去。
天帝唇角彎了彎,接過了這枚蟠桃,搖著頭嘆道︰“染青,你說這孩子是不是誰從小帶大,就應該像誰呀?”
“嗯?”染青尷尬地笑了笑,立刻點頭說道,“對呀,兄長你看,淵兒就被你帶的很好,處處都有你的影子~”
天帝斜睨了自己妹妹一眼,呵呵笑著聞了聞手中蟠桃的香氣,“可鴻蒙這小兒子,明明是淵兒帶著長大的,可怎麼茶里茶氣的,什麼事情都往吾頭上推,吾看他倒是很像你家那個……”
“九思說的倒也沒錯,”染青抿唇笑了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確實是兄長你不讓他們在一起,還要給淵兒指婚。”
“那不是沒有嘛。”天帝悻悻地摸了摸胡子,他咬著後槽牙暗自生氣,“顏淡那丫頭,吾以前見過,那時淵兒身體還沒有問題,淵兒待她,確實也與眾不同,看重卻不沉溺。”
染青挑眉,啪的一聲將平板扣在了炕桌上,抬眼閑閑看著自家兄長,“你還說我眼光不行,你看看你選的這個,若是真讓她和我的淵兒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我兒子會被她害死。”
“這次她,”天帝想了想,還是將話說出了口,“她這輩子不同了,在凡間時,她拜了一個真正的仙人為師,一輩子贈醫舍藥,臨終前才得以脫胎成仙……”
染青眯起眼楮,將那仙人就是應淵的話藏在了肚子里,沉著嗓音悶聲說道,“兄長,你不會現在還想要干涉淵兒的婚事吧?”
天帝急忙擺手,蹙眉說道,“她不是淵兒的良人。”
听話听音,染青立馬察覺到了兄長的弦外之音,她點了點頭,柔聲勸道,“哥哥,淵兒他也二十多萬歲了,他自己的事情,還是讓他自己拿主意的好。”
天帝眉心微跳,他眯起眼楮看著眼前的妹妹,“染青,淵兒的身體……”
“兄長,你與我們一同在凡間生活了幾十年,”染青緩緩呼出了一口氣,勉強露出個笑來,“你還沒發現嗎?淵兒是個執拗的,我們夫妻二人總是孩子心中的一道坎,若非真心相愛的人,淵兒是不肯讓別人生下他的子嗣的,九思他……”
天帝擺了擺手,“這事情,以後再說吧。”
染青蹙眉,心說外甥似舅一點兒也沒錯,兄長竟與淵兒一樣的執拗。
“清單上的東西,”天帝一揚手,將手中的蟠桃收了起來,拎起茶壺給妹妹添了一碗茶水,“搜查的怎麼樣了?”
染青點了點頭,她蹙眉說道,“曉夢蝶,如願酒,還有些別的禁物,搜出來的都已經銷毀了,持有這些東西的仙侍,也都送回了本家,令人好好管教……”
“染青~”
染青的話被這聲呼喚打斷,心知夫君已經來了,此刻正等在殿外。
她立刻答應了一聲,撐著炕桌下了地,正要走,又回眸笑看著天帝,興高采烈地說道,“哥哥,玄夜來接我下班啦~”
天帝想要蹙眉,可見妹妹這樣高興,他便抿著嘴角露出個笑來。
染青呵呵地笑了起來,趕緊又高喊了一聲“來了”。
接著她兩步走到了兄長身邊,給了哥哥一個大大的擁抱,松手時,她輕聲說道,“哥哥~,你知道的,玄夜是玄夜,你永遠都是我兄長,是淵兒最喜歡的舅父~”
天帝哼哼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口中不住說道,“去吧,去吧,明日可別遲到。”
染青重重點了點頭,正要抬步出去,又似想起了什麼,她有些羞赧,聲音便放柔了三分,“哥哥,淵兒他雲游去了。”
天帝抿了抿唇,用下巴點了點被妹妹放在炕桌上的平板電腦,笑著朝染青眨了眨眼楮,拖長了聲音哼笑著說道,“知道啦,知道啦~”
染青趕緊收回了炕桌上的平板電腦,興沖沖地喊了聲,“謝謝兄長。”
說了這聲,便頭也不回地跑出殿去。
天帝偏頭看著自己妹妹的背影,一揚手,方才那枚蟠桃又出現在了手中。
他湊近聞了聞桃子的香氣,松開了眉宇,挪動著身體下了榻。
手中握著這枚桃子走到了書案邊,坐下了便拿起一本明黃色的奏折認真看了起來。
看了會兒,他忽然想起了顏淡,只說這女仙不能再留在九重天上。
不知是怎麼搞的,這丫頭實在是沒有規矩,一天到晚,沒頭沒腦的亂闖亂逛。
據說前幾天還闖去了天河邊上,硬纏著應淵,也不知胡言亂語的說了些什麼。
想來想去,天帝終于將手中的蟠桃放在了一邊的玉盤中,他提筆拿出一張新紙來,聞著蟠桃的香氣,考慮了半晌,方才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