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哈，第三中學畢業的，這沒毛病，因為我第一時間去查學籍查到她這個人了，班主任也說知道這個人，但他眼神是空的，很明顯在撒謊。”
能當上宣傳科科長的，必定是政治嗅覺敏銳，加上有一定看人眼力的，張科長很確定自己的判斷。
“這還能看出來嗎？”
倒是踏踏實實升上來的楊廠長有點吃驚。
“能，我問他具體細節，他都剛好停頓兩秒再回答，這說明他不是在回憶這個人，而是在回憶一段固定的信息。”
“還有這說法嗎？”
楊廠長憨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逼，要不讓他干廠長，自己還是去搞技術得了。
“老楊，老張看人挺準。”李懷德附和了句。
“小葉一來，就有意無意打听有為的情況，所以我判斷她是奔著有為來的，但我想不出來是誰讓她來的。
我就讓她替換我們廣播站的小于編輯，對有為開展追蹤式長期訪談，她果然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針對有為？”
楊廠長本來翹著二郎腿，這下坐直了。
張科長點點頭。
“那你還讓她去接近有為？”
“那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不合適的話就調回來。”
張科長說的有點小心，這屬于利用權力，而楊廠長很不喜歡身邊干部這樣。
“噠噠噠。”
有人敲門。
“請進。”
“兩位廠長，張科長，王科長。”
葉寸心握緊拳頭站在門口，眼力散發出仇恨的光，要是這幾個人都不管，那紅星軋鋼廠就爛透了。
“小葉，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張科長不悅，她出現在這就是越級。
李有為光著屁股在樹林子里睡覺，宣傳科和保衛科都不管，你們管不管？
“他蓋被子了嗎？”楊廠長關心的問道。
另外三個領導紛紛低下頭，怎麼才能不笑出來呢？看來傳聞是真的，這就是爺倆兒。
葉寸心一伸頭，感覺今天自己屬王八的，淨伸頭了。
“我說廠長，您還怕他凍著？”
“不是，我是...嗯，我是......”
“廠長是希望他遮蓋住關鍵部分，免得引起一部分不知情同志的誤會，小葉，廠里絕大部分人，還是可以包容他的！”
張科長順勢接過了話頭，緩解了楊廠長的尷尬，也順勢提出了全廠對李有為的真實態度。
“可這是原則問題！”
“什麼叫原則問題？”
李懷德收斂笑容，管你什麼來頭，李有為必須不能出事。
身為一個有志向的人，很多事還要指望李有為呢。
就算刨開工作上的事，生活上也要靠他啊，沒有他的藍色小藥丸，家里媳婦兒就不滿意了！
“原則......”
“原則是不可通融的東西，對不對？”
沒有給葉寸心回答的機會，李懷德直接自問自答，這和李有為的強勢交流文化異曲同工。
打亂別人節奏，強行讓人進入自己節奏。
“是！”葉寸心應聲入套。
“那麼我請問你，一個精神方面存在障礙的人，他既會光著屁股滿廠跑，但又能在廠里出工傷的時候挽救工人生命，而廠里每次都會給他數十上百的現金獎勵，他會捐給廠里幼兒園托兒所哺育下一代，有時候也會捐給廠後勤給食堂加餐。
如果你是工人，你會選擇舉報他光 ，還是感恩他的付出，然後包容他呢？
如果你是道德紀律委員會的主任，你是選擇把他扔去勞改還是選擇包容他呢？”
“這個......”
葉寸心抓住了關鍵信息，救命，在這一條面前，許多東西都不值一提了。
“這不是道德的瑕疵，這是一個精神有障礙，但又心地高潔的人的天性釋放，我們應該包容並尊重！”李懷德聲情並茂的說道。
葉寸心伸頭，高潔？
“我知道了。”
她郁郁寡歡的走了，也沒去找李有為，而是回到宣傳科，開始寫報告，每周都要匯報一次。
只是寫了幾筆就把筆扔到桌上，這可怎麼寫？
正好吃飯時間到了，索性吃飯去。
“老葉啊。”
食堂門口，後面有個人喊葉寸心。
她轉頭，又伸頭，震驚道︰“你喊我？”
“你怎麼不跟著我了？”
李有為壓根懶得回答那種無效問題，不是喊你你回什麼頭？
葉寸心扭頭就走。
李有為快步跟上去，用肩膀撞了葉寸心一下。
大家眼前閃過一道撲騰的黑影，好像誰在空中游泳。
葉寸心呆呆的坐在地上，這一下挺狠啊，感覺自己是飛起來的？要不是身手足夠好，估計能滾好幾圈。
而且，被一大群人圍觀的感覺相當尷尬、憋屈。
“李有為！你有毛病嗎？”她騰的站起來，氣憤的大喊。
“是啊！”
李有為拍拍胸脯，又指指周圍的人，得意道︰“大伙兒都能作證！”
說著，拍拍旁邊一個工人的肩膀，“哥們兒，告訴她，咱是不是個精神病？”
那工人臉都扭曲了，“雖然是，但你是個好人！”
“這個說法好，哈哈哈哈！”
“對對對！”
“小王你挺會說話啊！”
“本來的，本來的。”
那工人更不好意思了。
“看見沒？群眾的呼聲！”
李有為臉上泛著驕傲的光芒，這也算得到了大家認同了。
葉寸心伸頭，這很光榮嗎？很驕傲嗎？為什麼他似乎加冕榮譽了一樣？
“你屬王八的嗎？你怎麼總伸頭呢？”
“李有為！”
葉寸心拎著小包子一樣大的鐵拳沖了上去，結果被好幾個女同志攔住了。
“別啊！”
“慎重！”
“有為會撩陰腿！”
“一踢一個準！”
“丟人呀！被踢了丟人！”
“冷靜冷靜！”
“同志你新來的吧！”
“不是...你們好像習以為常？憑啥？”
“因為他對我們很好，很夠意思，誰還沒點小毛病？”
“兩年來，有為救了九條命，甚至可以說十幾條！”
“他還給幼兒園捐錢，我兒子能吃的更好一點。”
“還給食堂捐錢了，我們也吃到油水了！”
“他仗義！”
“你他媽誰？”
一個長得像野狼一樣精悍干瘦的男人從人群里鑽了出來，緊接著一個黑熊精一樣魁梧的鐵塔也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