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易中海言简意赅,手里的煤球滚的很椭圆,八级大工的手和普通人的手不一样,干啥都规矩。
“他为什么不给您写信呢?”
李有为盯着他手里的煤球,力争也搓的那么好看。
“他给我写信干什么?”易中海反问。
“您是他师父呀!”李有为呲着牙乐,“哦,我忘了,你俩又断绝师徒关系了。”
一边说,他一边观察,只要易中海流露出一丝担心,他就要研究研究让师徒俩再复合一下子。
只是易中海什么也没说,光叹了口气。
“师父,您说东旭能不能死外边?”
见他没什么反应,李有为也就不算计了,而是流露出一丝担忧。
死,可以,但不能死外边,必须死在他手上啊!
“不能吧,那么大人了!”
“我跟您说,我现在觉得老张的生存希望都比东旭大!”
“这......”
易中海怔了下,随后竟然点了点头,按照求生能力来说,贾张氏属于老炮儿,怎么都能活。
贾东旭可未必。
......
保定,国棉一厂附近。
初冬的大河北猝不及防的迎来第一场雪,一亩泉河两畔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
正所谓潇潇风雪、天寒地冻,暮色中无论厂区还是职工家属生活区都很安静,不复往日的热闹。
只有偶尔树枝被冻裂的咯吱声。
贾东旭来时只穿着一身工装,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秋衣。
他哆哆嗦嗦的往前走着,然后咔嚓一声,咕咚一声掉水里了。
“救命啊!救命啊!”
贾东旭在水里疯狂的扑腾着,甚至哭出来了。
“有病啊!水才到你腰,你不会站起来?”
附近一个浓眉大哥飞奔而来,衣服都脱了,结果仔细一看差点没气死,赶紧又把衣服穿上了。
多冷啊,还遇到个傻子!
“哦。”
贾东旭强忍刺骨寒意,哆哆嗦嗦上岸,哭丧着脸道:“大哥,能给口饭吃吗?”
“怎么?落难啦?来来来!”
浓眉大哥一米七左右,人很敦实,面相就是个厚道人。
他带着贾东旭快步上桥,下桥拐弯走到职工生活区。
这一片是新建的,有很多排苏式的红砖平房,还有赫鲁晓夫式多层职工楼。
设计是头些年设计的,那些年中苏关系很好。
“来来来!”
走到一处平房门口,浓眉大哥开门把贾东旭推了进去。
“桂芬,这老弟掉河里了,你赶紧给弄点热乎东西给他吃!”
说着,浓眉大哥把贾东旭推到里屋,把湿衣服扒下来,给找了衣服裤子先穿着。
贾东旭已经快冻僵了,谢谢都说不出来,在炉子边坐了好一阵才缓过神。
“老弟,哪来的?”
桂芬掀开锅,帘子上熥了俩窝头,底下则是姜汤。
贾东旭饿狼一样盯着窝头,嗓眼直咕叽。
“给给给!”
桂芬把窝头放桌上,都不敢递给他,怕他咬着她手!
贾东旭抓起来就死命往下咽,那都不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那叫往肚子里怼!
“你慢点!”浓眉大哥皱皱眉,又转头道:“再给他熥两个。”
桂芬却摇头,“他一看就饿了好几天了,一下子吃狠容易得胃病。”
浓眉大哥一听也是,就问贾东旭哪儿来的,怎么了。
贾东旭却低头捂着胃,真疼!
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北京过来的,过来找我妈。”
“没找着?”
“嗯!”
贾东旭落泪,身为人子没让老娘过上好日子,如今甚至尸骨难寻,他接受不了老娘客死他乡,更接受不了老娘成为孤魂野鬼。
老话说的好,必须要落叶归根。
听他说完整件事,浓眉大哥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神都有点茫然。
好一个深情的老太太啊......
“你在北京是干什么的?”桂芬问道。
“嫂子,我在北京的红星轧钢厂里上班,你们将来要是去北京,一定来找我,我是个钳工,叫贾东旭!我家住在......”
贾东旭是真动情了,今儿被人救了一命。
“老弟,你这么找找不着,关键你也不是那种......那种会找人的人。”
桂芬今年四十来岁,就没见过这么笨的,天天在大街上瞎溜达顶个屁?
起码去派出所问问也行!
贾东旭深深的低下头。
浓眉大哥实在道:“老弟,不是我说你,你不是在找人,你是在混吃等死啊!”
“别这么说人家!老弟你为什么总在这附近溜达?”
“我想着找找那男的,他叫何大清,在......”
“我知道我知道!老何嘛,手艺特别好,从北京过来给人拉帮套,不过他已经不干啦!”
浓眉大哥想给他一脚,说半天才说了句有用的。
“他是死了吗?”贾东旭试探着问道。
“反正离开厂子时没死,往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他去哪儿了?”
“老弟,这事玄啊!”桂芬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接着道:“那何大清住在河边一个院子里,现在那里是一个坑!”
“啊?”
贾东旭都没听懂,院子变大坑?
桂芬压低声音:“那地方本来是个院子,有三间瓦房和两个偏厦子,院里还种着东西,但忽然间有一天晚上那就变成一个大坑了。”
这一刻贾东旭想到了李有为,这女的怎么也满嘴跑火车呢?房子是那么好扒的?再说谁家扒房子还挖个大坑?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浓眉大哥道:“当天老何就辞职领着全家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不过有传闻说他家有人当了汉奸,也有人说他家里人得了传染病,也有人说是为了躲债。”
说到躲字,贾东旭眉毛一挑,该不会是躲他妈吧?
“唉,老弟,你妈可真......”
桂芬唉声叹气,没往下说。
“嫂子您说!”
“你提何大清,我就知道你妈是谁了,你妈两次都是被人揍出来的,你说就算何大清死了,你妈管他干什么?”
“我也没弄明白,她有她自己的道理吧。”
贾东旭心里疼得慌,还恨得慌,要是何大清还在能整死他!
“哎对了!”
浓眉大哥忽然站起来,匆匆推开门投身风雪中,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搀扶着一个老大爷回来了。
老大爷很清瘦,但眼神很亮,精神矍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