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您找我。”
于莉快步走过去，在人面前两米停下，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小叶已经走了，冬天来了，有为那边的用火安全需要重视，以后还是你去吧。”
叶寸心走之后这段时间，都是新广播员张美丽去照顾李有为，结果什么稿子也没弄成。
王科长看出来了，广播员的新闻敏感度和编辑差太远了，最终还是决定用旧不用新。
“对不起科长，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厚爱。”
张美丽一直站在旁边，闻言深深低下头，肩膀轻轻抽抽着。
多好的机会啊，终究还是没有把握住。
并不是李有为不给她讲一些事，她明知道有些地方应该整理成稿，但没那个能力。
而且数次羞涩的暗示，他也没有回应。
王科长笑道：“不怪你，安心上班，去看看中午的稿子，酝酿酝酿情绪！”
“科长再见，莉姐再见。”
张美丽走了，王科长也准备走。
“科长！”
于莉壮起胆子唤了声，一脸为难的看着他。
“想说你妹妹的事？我要对她提出表扬，她要再接再励！要不你写个稿子夸夸她！”
王科长笑呵呵的问道，没想到于海棠还挺猛，硬是把刷标语干的有声有色。
除了把厂里刷好，还去厂外附近各种刷，属于超纲出色完成工作。
街道那边都来夸，说有个清秀的姑娘标语刷的特别好！
“科长您别笑话我俩了！”
于莉眼圈红红，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就为妹妹的前途担忧。
广播员这工作说出去体面，而且还轻松，还有前途。
不是看不起刷标语的活儿，但那是两回事啊。
只是于海棠可好，天天睡得可香了，像头猪似的。
每次催她，她还说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差点把于莉气死。
“小于，你妹妹具体怎么回事，你都明白吧。”
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当时的事已经尘埃落定，王科长坦言，当初整个宣传科都在团结一致想办法，想着怎么高度赞颂李有为对养老院和孤儿院的付出，于海棠不合时宜的各种质疑很不利于团结，调岗是必然的事。
如果不是看在她一直以来工作认真负责，甚至有可能彻底调走。
而现在，刷标语的工作确实苦一些，但总归没彻底离开宣传科。
说到这，王科长也就不说了。
于莉低着头，拳头捏得发青。
王科长看看周围，最后示意她来办公室。
办公室的炉子已经烧起来，火苗被北风抽得轰隆轰隆作响，但照李有为值班室还差一点，不过屋里也不用穿外衣。
王科长把中山装脱下来挂到架子上，回身道：“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把小张调回来当广播员。”
于莉迟疑了下，慢慢点点头。
张美丽的水平不够在本部当广播员，随时可以调回分厂，再把广播员位置空出来，那样于海棠就能顺理成章回归。
“你觉着小张干的怎么样？”王科长又问道。
“很不错！无论是咬字、重音都有很大进步，尤其是情绪掌控和表达上，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一说到这个于莉就忍不住想埋怨李有为，教的太好了，好到把于海棠的回归之路都彻底堵死了！
“小于，既然人家干的好，咱这边也不能无故调离，你说是不是？”
“嗯！科长我...我懂，只是您看能不能让海棠干点别的？您看我的手！”
于莉一脸悲催的伸出手，低头一看哎我去，赶紧又缩回去了。
昨天还冻肿了，本来想拿出来卖惨的，谁知道怎么好了呢？
她想起昨晚李有为用了她的手......小脸儿腾的红了。
王科长一头雾水，但也没往下琢磨，笑着让她去工作。
......
赤白的阳光下，雪地有些刺眼，不过找人倒是方便。
“嘎吱嘎吱！”
于莉顺着围墙边的脚印往前走，那小小的鞋印一看就是于海棠的。
“哎！”
走了几分钟，她冲前面喊了声。
马上她的眼圈红了，于海棠穿的很厚，举着刷子刷标语的动作很僵硬，像大鹅笨拙的扇动翅膀。
“扑哧！”
她冷不丁笑出声，不知道李有为是不是见过于海棠这样，才说她是大鹅。
“鸡！鸡！鸡！姐！”
不远处，穿着蓝底白点大棉袄的于海棠冲她招手，表情别提多僵硬，这大冷天早就冻透了。
“我来我来！”
于莉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桶和刷子放到地上。
“新、新口号下来了，我着急啊，我还以为你、你要帮忙呢！”于海棠弯腰提桶。
“你先听我说！今天科长找我问话了，问我你是不是挺爱刷标语的。”
“你让他、让他来干两天试试！”
于海棠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有病啊，谁不愿意坐办公室啊。
呜~
一阵风扫过来，枯枝上的碎雪纷纷扬扬落下，姐妹俩纷纷缩脖子。
于莉解开棉袄第五个扣子，抓住妹妹的小手儿塞进去，让她暖暖。
“科长意思是你回去写个检讨，检讨一下自己当初质疑你姐夫的行为，估计就能调回广播站，但很难当广播员。”
“我不当广播员当什么？不是说别的不好，别的我也不会啊！”
“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广播站里随便一个岗位都比这个好点吧！”
“姐，我不写，我问心无愧！”于海棠态度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
“我说过，当初我提出质疑不是为了坏李有为的事，更不是为了坏宣传科的事！
我了解许大茂一直想害他，当初许大茂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一脸坏笑，很明显就是想阴他！
那时候我提出相反意见不是为了保护他吗？你们怎么都认准了我不合群呢？”
于海棠有点委屈了，对，小事上她处处给李有为下绊子，恨不得摔死他！
但大事上她很清醒，不管她认不认可李有为，他都是她事实上的姐夫，是一家人。
遇事最先跑出来保李有为的，就是她！
“咱不说别的，我给你俩放了多少次哨啊！”
于海棠忽然憋不住，飚出了两滴眼泪凝聚在眼睑上，在冬雪的掩映里璀璨夺目。
“哎呦呦！”
这把于莉给心疼的，赶紧别过头不看她。
“我去找他说理去！”
于海棠推开于莉，跑出去好几步回头一看，她竟然被推了个屁墩儿。
“他骑车出去了，好像有急事，等回来了再找他！”
于莉揉揉翘挺的屁股站起来，得亏肉厚，不然就疼了呢......
......
另一边，积雪被压成冰的大路上，李有为顶风冒雪骑着三轮车，正骂着街。
第一，路太滑了，发挥不出他的力量优势，蹬猛了车轮子就打滑！
第二，上辈子他对北京大街小巷的路很熟悉，但这辈子可算是遭了大罪，现在不像后世那样开发出许多环路和快速路，一走一个死胡同，一走一个不吱声......
厂里到塔院这边也就十公里左右，他硬是骑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花园北路。
如今的三院主要建筑就两栋楼，一栋三层，一栋五层，东面不远就是北京医学院，东南面就是北京航空学院。
李有为沿着学院路骑到花园路，在三院大门口停下。
接着从车上搬下来大木牌子和折叠桌椅。
一番收拾之后把暖壶和水杯往桌上一放，旁边木牌上浓墨写着“义诊”两个大字！
“哎同志，你这是要在医院门口练摊儿？”
传达室的大爷一看就惊了，大白天练摊不是作死吗？不怕成分变商户吗？
李有为指指大木牌子，笑道：“义诊！”
“义诊？跑我们医院门口儿义诊？小伙儿你能耐挺大啊！”
这年月的传达室大爷大多健谈，抱着胳膊乐了起来，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只是很快他表情一僵，去年还是前年来着，也有个年轻人在这边义诊，不少病人拿着他开的诊断书去里面复诊，得到大夫们的交口称赞！
“同志你水热吗？我给你打壶热的！”
大爷勤快起来，这年月，人们信服有本事的人，也愿意为有本事的人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