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阿济格咬牙下令。
第一波八旗兵推着云梯，呐喊着往城下冲。
骑兵在后面压阵，箭雨往城头上盖。
可他们刚冲到半里地，城头突然亮起了火光。
“轰——轰——！”
几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
炮弹呼啸而下，准头好得吓人，正好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队伍中间。
云梯被炸碎，士兵被炸飞，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阿济格在后面看得清楚，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炮？！”
他以前也跟明军打过交道，知道那些红夷炮大多笨重，打得慢，准头差，往往乱放一通，吓唬人还行，真正要命的不多。
可眼前这炮，不一样。
又远，又狠，又准。
“贝勒，不对劲！”副将脸色发白。
“这炮比咱们见过的所有明军火炮都厉害！听说孔有德他们早就换上台湾林墨给的新式枪炮了！”
“台湾林墨……”阿济格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嚼得生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太极一直提醒他，别轻易去碰登莱这块硬骨头。
可话已经说出口，仗已经打起来了，他不能就这么退。
“继续攻！左右两翼包抄！我就不信，这么个小城，能挡住我两万铁骑！”
阿济格红了眼，一连催了三次进攻。
但结果，一次比一次惨。
城头的线膛重炮像长了眼睛，炮炮不离人群。
城下的八旗兵冲得越猛，死得越快。
好不容易冲到城墙根附近，城头上又冒出一排排火枪，齐射过来，打得攻城兵抬不起头。
攻了大半天，城下尸体越堆越多，登州城却纹丝不动。
孔有德站在城楼上，脸上沾着硝烟，手里拎着酒葫芦，一边看一边骂。
“他娘的，就这本事？也敢来登莱撒野？！”
旁边的将领劝他：“将军，鞑子还在增兵，要不要开城杀一阵？”
“杀个屁。”孔有德瞪眼。
“咱们在城上用炮轰，最划算。开城跟他们打野战，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守住城，饿也饿死他们。”
他这话，不是吹牛。
城外本来就没什么粮草，八旗兵带的辎重有限，又抢不到东西，耗不起。
阿济格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贝勒，不能再攻了。”副将急了。
“咱们伤亡太大，粮草也不够。登莱这地方，百姓都进城了，城外坚壁清野，咱们抢不到东西，再耗下去，人马都要饿肚子。”
阿济格盯着城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很少这么憋屈。
人，抢不到；城，攻不下；炮，又狠又准。继续打下去，除了多添几具尸体，什么都捞不着。
“妈的。”阿济格狠狠啐了一口。
“登莱这块硬骨头，老子不啃了！”
“传令，收兵！”
“贝勒，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等什么？”阿济格脸色铁青。
“咱们是来劫掠的，不是来给登州城送死人的。宣大、山西已经抢够了，见好就收，别在这儿把本钱折光了！”
军令一下，八旗兵如蒙大赦，纷纷后撤。
孔有德在城楼上看见，立刻大笑。
“哈哈哈！鞑子跑了！听见没有？他们跑了！”
守军顿时欢呼起来。
孔有德却没忘形，转身吩咐。
“别追！让他们滚！传下去，各炮位继续守着，别让鞑子杀个回马枪。城外的百姓，明天开始分批回城，先把粮食和牲口拉回来，该种地的种地，该修屋的修屋。”
“将军，咱们不追出去捡点便宜？”
“追个屁。”孔有德摇头。
“鞑子骑兵跑得快，真要翻脸反扑，咱们吃亏。守好登莱，比什么都强。”
他虽然粗犷，却不傻。
今天这一仗，不是靠什么计谋，也不是靠什么大军决战，而是靠坚城、利炮、坚壁清野，把阿济格活活耗走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贪功出城。
皇太极以后会不会再来，孔有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登莱手里有炮，城里有粮，百姓心稳，后金就别想轻易把这里怎么样。
阿济格带着大军撤回关外时，已经是深秋九月。
盛京城里，寒气一天比一天重。
崇政殿内，皇太极听完阿济格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殿下文武站满两侧，有人想着宣大、山西的战利品，脸上还带着喜色；可一听到登莱碰壁，众人又都闭了嘴。
“你是说，登州的火炮，比咱们的好？”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阿济格低着头，脸上还有些不服气。
“父汗，不是儿臣没用。那城上的炮太邪门，咱们人还没到城下，就被轰得抬不起头。而且百姓全躲进城里，城外一粒粮都没有，咱们想耗都没法耗。”
“孔有德手下的兵，也比别处明军硬。他们不光有炮，还有火枪，打得又远又密。儿臣看，这登莱军，早就不是以前的登莱军了。”
皇太极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一下，又一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炉中炭火的噼啪声。
他之前就提醒过阿济格，登莱不好惹，不要轻易去碰。可阿济格还是去了，还是吃了亏。
吃亏不要紧，真正让皇太极在意的，是背后的那个人。
“你们说，登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范文程从列中走出，躬身道。
“大汗，很明显，是台湾林墨在背后撑着。孙元化虽去，孔有德却还在。林墨给他们送粮、送炮、送枪，还派人帮他们整军练兵。登莱表面是边镇，实际上已经成了林墨插在辽海的一颗钉子。”
皇太极冷笑一声。
“林墨这一步，走得真狠。他自己躲在台湾，却把登莱推到前面，替他挡着咱们。”
“正是。”范文程点头。
“如今登莱有坚城，有利炮，有孔有德的兵，还有林墨的军械支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攻就破的登莱了。往后咱们再想从海路入寇山东，就必须先掂量掂量登莱这道关。”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殿旁的舆图前，目光停在登莱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阿济格虽然在宣大、山西抢了不少东西，占了便宜，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以前，后金可以无视登莱。
现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