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低头把最后一根感应线接好，才问道：“你想知道？”
云笙点头。
她当然想知道，之前就好奇，但跟墨尘没那么熟，精神体这种东西又偏私密，一直不太好开口问。
墨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退后半步，微微闭了闭眼。
空气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波动，下一秒，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实验台旁边的空地上。
那东西体型很大，肩背几乎到云笙腰际，四肢修长有力，通体覆着一层油亮的黑色短毛，灯光打上去泛出一点幽冷的蓝光。
它的头部轮廓扁平而宽阔，耳朵圆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竖着瞳孔，冷冷地扫过来，带着一种天生的、漫不经心的凶悍。
尾巴粗长，末端微微卷起，像条鞭子似的垂在身后。
是一只黑豹。
它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微微伏低身子，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目光定在云笙身上，停住了。
云笙下意识坐直了些。
这东西光是站在那儿，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压迫感，琥珀色的眼睛冷冰冰的，跟她想象中墨尘会有的精神体完全对不上。
“墨教授，这是……你的精神体？”
墨尘站在实验台边，看了黑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嗯。”
话音刚落，那只黑豹动了。
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云笙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它把脑袋凑了过来，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碰完之后它退回去，往地上一趴，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一下地面，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明明那么大一只，眼神却莫名有点……等着被摸的意思。
云笙愣了两秒，试着伸手，摸上它头顶那片厚实的黑色短毛。
黑豹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响，脑袋顺势往她手心里顶了顶。
整个身子往她腿边靠了靠，尾巴慢吞吞地卷过来，搭在她小腿上。
“它平时不这样。”墨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在。
云笙摸了摸黑豹的耳朵，忍不住笑：“它叫什么？”
墨尘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煤球。”
云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低头看了看这只体型都快赶上她半个人大的黑豹，又抬头看了看墨尘，一时没说出话。
煤球完全没理会自家主人的尴尬，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肚子露出来，一只前爪搭在云笙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墨尘看着这一幕，抬手按了按眉心，没再说什么。
云笙摸着煤球的脑袋，笑得停不下来。
这么大一只黑豹，名字叫煤球，跟它那副生人勿近的凶悍模样完全是两码事。
煤球被她笑得有点不明所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她，又扭头看了看自家主人。
墨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跟煤球对视了一秒。
煤球很没骨气地把脑袋转回来，继续往云笙手心里拱，还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喉咙里的咕噜声比刚才还响。
“它好像很喜欢我。”云笙说。
墨尘脸上表情微妙地顿了顿，“它平时不这样。攻击性强，脾气也冲，除了我之外谁靠近它都炸毛，所以平时基本不放出来。”
云笙低头看了看正拿脑袋往她手心里拱的煤球，很难把这只赖着不走的“大猫”跟“攻击性强”三个字联系起来。
不过仔细看看，黑豹身上那层油亮的皮毛底下，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爪子收着的时候都能看出分量，真要是炸起毛来，确实不是好惹的。
“难怪你也是SSS级，”她感慨了一句，“这精神体看着是挺厉害的。”
墨尘“嗯”了一声，没多解释，伸手把煤球叫了回来。
黑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慢吞吞走回他身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身形一晃才消失在空气里。
云笙又看了墨尘一眼。
这人平时在实验室里闷头搞研究，话不多，脾气也淡，谁能想到精神体是这么凶的一只黑豹。
不过想想也是，SSS级哨兵的精神体，哪有真正温顺的。
这时候，连接检测设备的灯亮起，显示检测结束。
云笙松了松肩膀，问：“墨教授，检测结果怎么样？”
墨尘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数据拉近细看。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整体比上次稳。这两天你都有参与战斗，按说消耗不小，但你的精神力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那道异常峰值还在，但没有继续往上走的趋势，暂时算是稳住了。
到时候去做疏导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确定那三个受伤哨兵的具体情况，再确定能不能一次全部给疏导完。总之，你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云笙看他说得那么认真，心头一暖，重重点了点头。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墨教授再确认了，我听你的来。”
“嗯。”
墨尘应了声，随后把数据存好，关掉检测界面，把芯片和药剂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样样摆到桌上。
“明天进实验室，芯片你拿着，我来激活。药剂分两份，你背一份，我背一份。底层通道进去之后，遇到实验体先扔抗性药剂，别近身。万一药剂没起效，你退后，我来处理。”
“好，我知道了。”
云笙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墨尘一眼。
“那明天就拜托墨教授了。”
墨尘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等门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记录本，半天没动。
煤球自己钻了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墨尘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煤球蹭了蹭他的掌心，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它。
“不能跟上去。”墨尘开口，声音不高，“你现在跟出去，她那几个哨兵的精神体肯定都会出来的。等等吧，我会努力，等我也成了她的哨兵，你就能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