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瞧见眼前女子满是防备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受伤。
可怜她家主子,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
怕容姑娘害怕,在官船上便下令她装哑女伺候。
容姑娘晕厥的那几天,主子更是亲自衣不解带照顾,让不踏出暗室毒门的流云八百里加急调来上好的伤药,生怕她留了疤痕。
世人都说摄政王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可只有他们知道,红月阁给了多少孤儿一个家。
“容姑娘,恕奴婢嘴馋,先替您尝一块看看。”
说罢,秋竹拿起盘子里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径直塞了口中。
这是在摄政王府里,碧落记在密册里的糕点。
容绾娇唇口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虽时而犯蠢,但也能听出秋竹的语气。
“还有……容姑娘,主子其实不是断袖。”秋竹嘴里虽塞了糕点,但还是顺势道出了口,虽有些含糊,但容绾娇听清了。
容绾娇微惊,不明白好端端秋竹为何要告诉她此事,那是她闲来无聊提的事
“主子待姑娘和旁人……”
秋竹本想继续说些什么,房梁突然传来一阵石子声响,打断了她的话,带有些警告意味。
飞鹰贴着房梁扶额,主子让秋竹装哑巴,不止想让容姑娘放下心防,更是怕秋竹藏不住事的性子把什么都说了。
眼下说多错多,江南之事未完,朝堂一堆烂事没有解决,隔壁还住着太子这个情敌,要是此刻暴露主子的心意,弊大于利。
“他……”
容绾娇突然想到昨夜想口渴时,摔在反派身上之事,心突然跳了一下,多了些几丝异样的情绪。
是他扶她上榻的么?
“容姑娘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屋子里静了下去,秋竹又成了哑巴似得,默不作声伺候容绾娇稍作洗漱,为她换好了背后的伤药,恭敬垂眸退出了屋去。
容绾娇望着那叠糕点,怔怔后发了一会儿呆,她小心下了榻,挪到了案桌前坐下,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甜的,味道确实不错。
不一会儿,糕盘便见了底,她本想起身,目光却不小心瞥见了榻侧方干瘪成一团的木芙蓉,大概是她被鞭打那日掉落的。
回想起那日受鞭刑痛得要死,濒死之际,好似听到“本王”二字。
大概是嬴彻救了她,秋竹才会那般气极。
容绾娇托着脑袋,鼓着腮帮子,眉头间突然郁闷了不少。
她并非凉薄之人,要是心狠一点,在知道自己庶妹是原书女主之时,定会在容府后宅就将容雪凝除去,哪能处处让着她。
可嬴彻在原书中,就是十恶不赦的疯批大反派,他还当着她的面残杀了江婉儿,带将男主贬去边疆苦寒之地,人堵了东宫捉她。
这桩桩件件似乎都发生了。
可他似乎并没有伤她,还救了她,容绾娇的心突然有些动摇。
外头雷声轰隆,吓得她浑身一颤,窗子虽关着,但她还是有些冷。
雨势渐大,雨滴嘈杂地敲在青石上,渗进了石缝里,也砸在飞檐下的燕子窝里。
容绾娇觉得有些无聊,便趴回了榻里缩成一团,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本想着等嬴彻回来,同他道声谢,却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榻上趴着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眸子,意识睡得朦胧。
案桌上燃着烛火,印着嬴彻苍白的脸,他走得极慢,未行至美人榻前,便被女子唤住。
“王爷~”
隔着一层屏风,嬴彻听见她的糯糯得叫唤声,眉梢一跳,往常这个时辰她明明该睡了。
“何事?”
容绾娇小心下了榻,穿好绣花鞋绕过屏风,走到美人榻旁,只闻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受伤了?”
“本王受伤同你何干?还不滚回去。”
嬴彻垂眸看着她的足未着布袜,脸阴沉得可怕。
容绾娇是怕的,她又红了眼尾,似兔儿一般,反派就是反派,她本想好心关怀感谢一下,竟然又被他凶哭了。
那日她昏迷醒来时攥着他的手时,嬴彻分明不是这样的,难道是自己发热烧坏了脑袋,有了癔症,出现了幻觉?
嬴彻看着她垂眸娇气落泪的模样,还是软了语气:“本王的意思……是夜色已晚,你该歇息了。”
他不想她哭的。
嬴彻背着光,生怕她瞧见地上雨水渗着血在他身后滴成一条长长的那条血路。
“王爷,糕点很好吃。”
嬴彻一时语噎,有些哭笑不得,她大半夜等他归来,便是同他说这,真是个蠢货。
他淡淡“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他彻夜未眠照顾容绾娇,身子已到了极限,今日在暗室还让逐风抽了他整整二十鞭,身体虚的很,硬撑着才没有倒下。
他甚至抬手点她睡穴的力气都没有。
容绾娇正要转身回榻,目光还是瞥见了地上蜿蜒的一滩血,顺着那滩血移至嬴彻身上。
“你……”
没等她说什么,嬴彻轰然倒了下去。
“秋竹……”
容绾娇正要惊呼,却被嬴彻硬撑着起来捂住了嘴:“聒噪,本王无碍。”
没有护好她,这是他该受的罚,她受的痛,他需加倍担着。
嬴彻有气无力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容绾娇并未推开他,却颤抖着身子,忍不住抽噎。
“你会死么?”
“怎么,本王不是被做成瓦罐鸡么?”
这个时候他还有力气揶揄打趣儿,看来上的不重,但容绾娇转念一想,脸色大惊。
不对,嬴彻怎知‘瓦罐鸡’?
莫不是重生的?
“王爷……你?”
“本王痛,替本王包扎。”
容绾娇住了口,她背后也疼,受伤的嬴彻似乎收起活阎王的煞气,变得有些……平易近人。
她红着耳垂,替他解开了衣带,褪去上衣后发现原本白色里衣被染成了血衣。
容绾娇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伤口太严重了。
“王爷,我去唤秋竹。”
“不必,本王受伤之事不许旁人知晓。”
里衣尽数褪去,露出了他血肉模糊的背,除了新鞭伤,还有旁的刀口,箭伤。
她记得原书中刺杀他的人确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