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丝竹声奏乐,从沉璧坊最大的画舫上散开,宴席间推杯换盏。
容策一身白衣胜雪,站在堂间晃眼地紧,容雪凝今日打扮极素雅。站在他身侧,不得不说两人清冷感有些般配。
“臣女与堂哥见过太子殿下。”
萧泽玄因方才所见之事,正伤心着,思绪早就远走,一时之间连容雪凝向他打招呼,都没有反应过来。
“诸位不必多礼,今儿在江南并非在京城,皆可随意些。”
嬴彻轻咳,才将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皇叔说得对,各位不必多礼。”
“王爷,巡抚夫妇的尸首,属下已派人送回了巡抚府。”
侍卫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在场的每个贵客耳里。
嬴彻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案桌旁的一道菜,红烧兔肉,还有兔儿糕点。
同那兔儿倒都有几分相似。
不消片刻功夫未见,便心中想的紧,他怕是病了。
嬴彻嘴角微微扬起,在座的人大气不敢支一声,更别说是提江南赈灾银一事。
良久,陆江彦还是出列了。
“王爷,昨日所议之事……”
“陆主薄勿急,太子殿下的账,在此。”容策将一册子分成三份,一份呈给了嬴彻,一份给了陆江彦。
嬴彻将账簿挪至一侧,容策做得一手好假账,他哪能不知,这账簿早在三日前,他便收到了。
陆江彦看得急头白脸,最后端起一杯酒,走至太子跟前:“臣固板有失,殿下恕罪。”
萧泽玄抿了一口茶意表回敬。
“无妨,陆主薄公正廉明,是我大虞之福,孤岂会怪你,只是这眼日后还是需瞧清些。”
“是,殿下。”
容雪凝的目光在萧泽玄与他旁侧的女人身上打转。
他何时有带婢子的习惯了。
容雪凝的疑虑并没有延续很久,被嬴彻打断了去。
“李巡抚不在,诸位少议正事,这江南接风,尽情享受些。”
嬴彻不提李苍还好,一提李苍所有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即便李苍表面上是个清廉爱妻的,但只要混迹官场,知道江南盐运门道之事,都能知道李苍到底有多厉害。
太子与容策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李苍夫妇之死没有那般容易,算得上几方掺和。本想买毒药毒哑自己的夫人,卖药之人是太子的人,卖的是假药。
李夫人暗自谴人报官自家夫君的也是太子的人。
来来去去这一条龙,两人算是被玩进去明明白白,损失了百万两银子不说,还双双丧了命。
而那银子恰巧萧泽玄补漏缺的几百万两。
到底是蓄意谋杀。
陆江彦回了席位,目光转向了林相之子林修远,这是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多年未见,算得上物是人非。
“王爷,臣敬您一杯,若不是您提拔,臣还做不了这主薄。”
他抬手推杯,先敬了嬴彻,嬴彻勾唇接下,“陆主薄不必多礼,日后这江南百姓就需靠你了。”
在场之人神色一凝,摄政王的意思是……陆主薄恐怕过几日要成那陆巡抚了。
几杯入喉,嬴彻便唤了逐风,早早离席,为的就是让堂下之人放开谈。
自己离席,但暗卫早就伪装潜伏在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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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垂眸扶着醉熏熏的嬴彻,进了沉璧坊的主楼,今日夜色太晚,也不便在折返回那巡抚府。
巡抚府眼下白绸高悬,巡抚夫妇两人均横死江畔,回去沾染了晦气可不好。
他们入巡抚府邸的包袱不多,一批人在他们动手出发沉璧坊之时,便已经收拾行囊送去了沉璧坊。
待巡抚夫妇下葬后,那府宅子便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逐风看着面前惺忪睡眼的女子,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可奈何主子……
便愣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容姑娘,主子想你侍候他沐浴。”
“逐风大哥……”
“容姑娘日后不要叫属下‘大哥’,主子会生气。”
容绾娇攥紧衣裙,被打扰了美梦,本就不爽,脑子里正组织语言想要拒绝。
逐风将人直接推倒她身上,她踉跄两步才站稳,扑面而来的酒气。
嬴彻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醉熏的眉眼还特意朝着容绾娇弯了弯。
他向来不喝酒的,只是今朝开心,容策来敬酒之时,不自觉便多喝了一杯。
逐风未离去,男子便搂着容绾娇的脖颈,软软糯糯唤了一声:“夫人。”
吓得逐风赶忙加快脚步,他身上现下已欠了不少罚。
再瞧主子和容姑娘的破事几眼,他这侍卫统领的活计得唤人顶替,因为要自个儿养伤去。
容绾娇的耳根子又烧了起来。
反派是懂如何让她觉得难堪的,此番行径和在属下面前秀恩爱有何区别,更何况她什么都没有说,怎又成了他的夫人?
这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不要脸起来还真是……下贱!
容绾娇咬唇,却也需仰仗嬴彻庇护,只得忍着背后发麻扶他进了沉璧坊泉池。
大理青石滑得很,两人险些摔倒之际,容绾娇稳住了身子,将那人脱力甩进了池水中。
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
嬴彻跌进池水后,倒也没有动怒,装着一个醉汉该有的动作。
事实上,她对他做什么,嬴彻都甘之如饴。
“娇娇,为夫不舒服……”
浴池中水汽氤氲,看不清嬴彻的脸。
容绾娇又羞又恼,呼吸跟着困难了些,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在旁侧守着。
“娇娇……替阿彻擦擦背可好。”
嬴彻的嗓音虽低哑,但还是比她还娇柔的不像话。
容绾娇提着裙摆走近,将蜜水放于旁侧,小心翼翼蹲下,侧过身子伸手拿了一块布巾,小心沾了池水,各种念头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大多是裴屹然在秦袖楼里教过她的画面……
还有他在画舫对她做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这对象是活阎王,那些旖旎的画面全部被瓦罐鸡铜缸给取代了。
浴池四处虽放置了暖炉,她还是觉得冷的哆嗦。
“娇娇累着了么?”
嬴彻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按在他强劲有力的手臂上,蜿蜒一道伤疤处,他的背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鞭伤的疤痕比她身上的多了不少。
男子闭眼,脑子就没有迷糊过,听着背后没有动静,便又知自己的苦肉计生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