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远走,青霜没有说话,只默默替萧泽玄按了按太阳穴。
“青霜,你说若是孤同皇叔那般,是不是便不会活得如此受制于人。”
她不知道。
嬴彻一路走的是尸山血海,萧泽玄自小锦衣玉食,两者并没有可比性。
但青霜还是开口安抚道:“殿下是太子比摄政王更得民心,且日后一定会继承大统的。”
四下静了去,片刻后,只听得木吱晃动的声响。
京城的天越发冷了起来,大雁扑腾着翅膀,往南飞去。
飞嬴养的暗鸽冻死好几只,好在养得多,四处往来的消息均未有延误。
青霜在太子那处一日一报。
“主子,今年的元日如往常么?”
娇娇阁内,碧落取了厚厚的貂绒为嬴彻披上。
因为共生蛊的关系,他日日需泡汤池,饮苦茶,原本冷冽的松木味中苦的很。
嬴彻放下手中雕刻的兔儿,抬眸问道:“喜帖准备得如何?”
“主子……一定要那日成婚么?”
若是月主子在那日第二次引动蛊虫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年来,主子对容姑娘似乎不是喜欢,而是一直执念。
环视娇娇阁内,四周墙壁上均挂着容绾娇的画像。
“碧落,你不懂。“
她确实不懂,她懂得只有如何对主子忠诚。
“秋竹那处喜帖已备好,绣娘们绣的喜服还在赶工,莫约还有七八日便可完工。“
“嗯”。
嬴彻声音喑哑,咳了咳,又吐了些血。
在碧落想要开口唤柳春胡前,他摆手制止了她。
“不必,本王无碍。”
嬴彻走至窗前,抬眸看向即将落下的夕阳,摩挲着大拇指的血扳指。
他在等,等飞鹰的暗鸽,传来太傅府的消息。
这些日子,他并非不想去看她。
只是这身子总养不利索,若是让那娇儿见着,她不知是喜是忧。
想她那脾性,恐怕巴不得他死后,她成了寡妇,好去秦袖楼里寻小白脸儿。
容绾娇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并没有戳穿,只默默陪她演着。
嬴彻在窗边站了许久,还是道了一句:
“元日,去太傅府吧,碧落,去替本王的岳丈大人,备几份薄礼。”
举家团圆的日子,便应该如此过的。
往年总去宫中,早就腻乏了。
“是,主子,奴婢这便下去准备。”
连着几日,赢彻不在朝堂露面,称病在王府内养着。
一时之间,京城谣言四起,但也只敢关上门议论。
焦红月并未住在摄政王府,而是住在了秦袖楼。
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嬴彻动手。
焦府以全府性命一个异姓王,并非儿戏。
从第一次教嬴彻杀人开始,嬴彻就应该成为她手下的刀,而做刀的就不配有为人的感情。
焦红月这边正烦闷着,握着酒盏的手缩紧,一个脸煤炭似得人儿冷不丁靠近:
“小娘子,怎的一个人在此处饮酒?”
听说秦袖楼来了个金主,裴屹然闻着味儿收拾了一番,便过来了。
焦红月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满是轻蔑。
眼前此人太过貌丑,不上档次的东西,秦袖楼竟还有这般货色。
还是男扮女装。
“滚!”
裴屹然要是知道面前之人与嬴彻的关系,怕是肠子都要毁清了。
被焦红月驱逐,裴屹然也不恼,按住她即将拿起的酒壶,继续道:
“小娘子可是为情所困?”
“你这黑苍蝇,滚远些,不然我杀了你。”
裴屹然笑了,咧着一口白牙,看得焦红月莫名是也跟着笑出了声儿。
两人相视微微顿。
“你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承让,如若小娘子需要师父,可认我为师父,我这边有的是可传授于你的绝学。”
说罢了,裴屹然从宽大的袖中抖落一堆书卷,都是当初曾教过容绾娇的剩下的东西,左右放着也浪费。
焦红月饶有兴趣,伸手正想拿,裴屹然突然却又拿了回去。
“你这是何意?”
“此卷轴乃我精心编纂的,呕心沥血旷世奇作,小娘子该给些赏钱的。”
裴屹然话音未落,一两金子直接砸向他的脑门子,他那黝黑的脑门上忽的鼓起红包。
在看清了那金子后,硬是断了脱口而出的毒舌。
当初他为了从容绾娇那处挣半两银子废了不少嘴皮子,没想到面前的主儿竟这般大方。
“我瞧小娘子面生,可是外地来京城追夫婿的?”
焦红月没理会他,而是自个儿翻看起书卷来,追夫?倒是极为有意思,但她不需要。
见身前女子并无任何反应,裴屹然继续道:
“小娘子可认识容太傅的嫡女容绾娇。”
焦红月的手微顿,“怎?”
“她便是我的首席大弟子。”裴屹然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他突然压低声线,贴近焦红月的耳朵道:“摄政王,你可知晓吧?”
“不久就他们便要成婚了。”
“容姑娘便是得了我得的真传,才勾惹活阎王到手了。”
焦红月冷笑一声,“哦,看来你用处很大。”
她拿着杯盏的手紧了一分。
成婚?
何时的事,竟无人通知她。
焦红月瞥向手腕的铃铛,原本想要拨动的手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柳春胡说过第二次引动共生蛊,嬴彻便会离死不远。
“她给你多少银子,我若是出双倍,可抢了她夫君。”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焦红月的眼神很冷。
裴屹然听着她这话,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加上眼前这女子谈吐同摄政王竟有几分相似的冷漠的错觉。
谁找死敢去抢摄政王?
他头皮发麻,裴府经不起诛九族。
容绾娇那死丫头不知道运气背,还是命好。
裴屹然只想顺道挣些银子,他便能找神医能美白回来。
他之所以搬出这事儿,就是算准了在这京城中没有人敢非议摄政王和他即将迎娶的摄政王妃。
他并没有直接拒绝,陪焦红月打起了马虎眼捞些银子再说。
眼下如此丑颜,害的原本同他熟络的闺中好友,都离他远了些。
因为这世道果真变了,看脸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