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最近的日子，又回到了他最舒服的那種上課、吃飯、回家、睡覺，偶爾在臥室錄兩段音。
路途那場發布會過去幾天，網上的風明顯小了。之前舉著放大鏡線下排查的人，勁兒泄了大半。
哥那幾句尊重創作者意願不接贊助不上綜藝不搞揭秘這人到底是誰的獵奇，輕輕撥到了品牌和用戶雙向奔赴上。彈幕里刷得最多的，是路途格局用戶共創 yyds，很少人提晉江高三生了。
尤默刷著手機，挺滿意。哥這波降熱度，確實到位。
那陣子還有樁順手的小事。
11月26號，周二，林偉生日。放學後，尤默把小叔從廣州寄來的那雙鞋塞給了他，當下的經典款，不招眼，41碼，正合腳。
林偉拆開時眼楮都亮了，翻來覆去摸鞋底紋路，嘴里念叨這配色絕了這鞋型正，一副要把它供起來的架勢。
咸魚，你從哪弄的？他抬頭，一臉懷疑，這配色可不好買，別跟我說，又是你爸的路子。
尤默聳肩︰網上隨便下的單，經典款，店里就有。你當多稀罕。
放屁，林偉把鞋翻過來對著光看，這走線這鞋底，普通店隨便買得著？咸魚，你別藏著掖著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上回我就說你腳上那雙路途好看，你還不肯說型號。這雙跟你那雙，是不是一個廠的？
尤默心里咯 一下。上回林偉盯著他腳上那雙路途念叨半天，連帶把話題往視頻里那雙手上拐過，這小子第六感確實邪門。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說︰都是路途出的基礎款，差不多的東西。你別老盯著別人腳看，怪 人的。
切，誰稀罕看你腳，林偉樂了，把新鞋在腳上比了比，我就是對手里的鞋上心。謝了啊，咸魚，搞這種驚喜！
他套上鞋原地轉了半圈，鞋底在地板上吱吱響︰絕了，正合腳。咸魚，你真夠意思！
尤默看他那樣，嘴角壓著點笑。心里那點小算盤打得 啪響，上回這死黨還盯著視頻里那雙手琢磨咱班誰彈的，這下好了，滿腦子全是鞋，誰還惦記什麼彈鋼琴的手。
偉哥，生日快樂，他擺擺手，少琢磨些有的沒的，好好穿你的。再好好搞學習。
他沒說別的。這雙鞋花不了幾個錢，卻正好把林偉那雷達從彈琴的手上撥開了，省得哪天這小子真順著手摸到他頭上。
他沒覺得自己多了不起。歌火了是好事，但火到什麼程度，他其實懶得天天盯。
直到一天晚上，林偉在聊天軟件上甩來一句︰「臥槽，你猜 Faded 現在多少播放了？」
尤默點開鏈接。他跟艾蘭沃克那版數字發行的完整版，國內音樂平台播放，破三千萬了。
再瞄一眼海外，Spotify 全球新歌榜已經摸進前50，北歐幾國的流媒榜單更狠，直接殺進前十，連 billboard 的舞曲電子榜都掛上了名。
他了一聲，沒太大感覺。
林偉緊接著又甩來︰「你咋一點不激動？我同桌昨天擱那循環一晚上，今早食堂都听見有人外放這歌。」
尤默回了個「還行，歌好就行」。
「你這反應絕了，」林偉丟個笑哭表情，「換別人早蹦起來了。」
尤默沒再回，把手機往邊上一擱。
三千萬，听著嚇人，可那數字跟他本人之間，隔著一層。屏幕對面沒人知道 At Emo way 是誰，更沒人知道那雙手的主人，正盤腿坐在晉江某間臥室里，啃著隻果看數據。
窗外飄來一陣 Faded 的旋律。不是他放的。是對面樓底下那家奶茶店的外放，混著晚上的人聲，听不真切，可那段鋼琴一出來他就認得。
尤默趴到窗邊看了一眼。奶茶店門口立著塊小黑板，今日 bGm︰Faded——致每一個深夜沒睡的人。下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帽衫小人。
他樂了。這歌現在是真了。
電視里、短視頻里、連學校廣播站午間閑聊都拿它當墊樂。前兩天父親看體育新聞，默西塞德比那段集錦，背景音樂赫然也是 Faded。尤默當時瞥了一眼，心想這剪輯師品味可以。
全場景覆蓋。從教室到全球榜，跨度感是有的。
刷著刷著，他點開了 At Emo way 的私信箱。
里頭擠得滿滿當當。除了粉絲的「求合作」「求譜子」，還有幾條格外扎眼的——
選秀出道的年輕歌手***團隊︰「想邀 At Emo way 老師合首歌，編曲人聲都听您的，報酬好商量。」
綜藝***的制作人︰「想請您來當飛行嘉賓，不露臉也行，只聊聊創作。」
網紅歌手***，私信寫得挺熟絡︰「哥們兒，作品太頂了，有沒有興趣搞個聯名？我粉絲基數大，帶帶你。」
尤默一條條掃過去，嘴角抽了抽。合歌？上綜藝？他連臉都不想露，哪來的興致去跟人「帶帶」。
他沒回。手指一劃，把這幾條都摁進了「稍後」，其實他心里清楚，這「稍後」基本就是「永遠不會」。
創作是他自個兒的事，跟誰聯名、上誰的車，輪不到別人來定。哥那句「不接贊助不上綜藝」，倒是一語成讖，這箱子里的熱鬧，他懶得接，也接不起。
可這跨度，沒攪到他。
他前世不是沒見過那種瘋。飯圈那套，他刷到過太多次，私生跟機、蹲家門口、把人的日常攪成一鍋粥，連吃個飯都能被拍出八百種解讀。
他一個普通上班族，最怕的就是這種被所有人盯著的日子。重生這一世，家里不缺錢，他沒壓力，就想安安生生當條咸魚。
所以當初做 At Emo way，他壓根沒想露臉。也不怕跟路途沾上關系，路途是他家的，藏不藏都那樣。是怕那種瘋魔撲到自己頭上，把咸魚日子攪爛。
至于少東家那重身份，那是另一回事。萬一馬甲掉了，別人順藤摸出匿名鋼琴哥是路途小兒子，兩套身份一起曝光，正常生活更難。所以不露臉，既護咸魚，也順帶把少東家線一起護住。
但說到底，主因就一個︰他不想被打擾。
現在看，這步棋走對了。熱度是熱度，歌是歌，人還是他。風在外頭刮，門里頭安安靜靜。
他關掉數據頁面，把手機往枕邊一丟。
窗外的天暗下來了。屏幕還亮著，鎖屏上跳著日期——11.30 了。
尤默盯著那串數字，愣了一瞬。前世記憶里，好像這天有啥事來著，想不起來。
算了，明天發生了再說。他把燈一關，直接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