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首尔的夜凉下来一截。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铺得满地都是，有几片已经落到窗台上。
周五晚上，宿舍里就尤默一个人。金成浩去隔壁练琴，朴正洙和纳塔蓬下楼买泡面。他洗了把脸，刚在床上坐定，手机就开始震。
伟哥永远是第一个发消息的，「卧槽！」
林伟发过来一张截图，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糊成一团，正中间一个人伸着脚去够一只毽子。紧跟着一句：「这他妈不是咸鱼你吗？你上电视了！」
尤默点开看了一眼。还真是他。
《奔跑吧兄弟》第一季第四期，今晚八点播。明洞踢毽子那段，剪进去了。
他回：「哦，之前去明洞碰到录节目，被拉上去踢了个毽子。」
林伟又发过来三张截图，「我爸妈在客厅看，我隔着门一听这声音不对，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陈赫搂着你喊老乡，李晨跟你击掌，你告诉我这就叫踢了个毽子？」
尤默：「那不然呢？」
林伟：「心碎.jpg，咸鱼你变了。你现在飘了，上电视都不跟兄弟吭一声。」
尤默：「我也是刚想起来这期今晚播。」
林伟：「吹。你啥时候把陈赫微信推我，我替你保管，保证不骚扰他。」
尤默：「滚。」
林伟：「滚就滚。不过，」他紧跟着又发来一张手机截图，是陈赫的微博，「你看看，陈赫都惦记你这老乡了。」
尤默点开那张图。陈赫配了张节目里搂着他喊老乡的截图，文案写着：「我老乡表现特别好 等下次有时间，LoL 继续一起开黑」定位还带了个福建。
他回：「他逗我玩的。」
林伟：「逗不逗的，反正你现在是跑男认的老乡了，藏不住了咸鱼。」
刚把林伟打发走，邓紫棋的头像又跳了出来。
「Emo老师，我助理今天刷奔跑吧，说看到你了。」尤默还没回复，她又发了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去韩国当艺人了？」
尤默：「没有，那天正好路过明洞，正好要中国观众，被同学推上去踢了个毽子。」
邓紫棋：「踢个毽子能剪出一分多钟镜头，你可以啊！」
她还把她猜测说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声不响去出道了，白高兴一场，想着你是终于准备露面了，还准备请你当演唱会嘉宾呢！」
尤默：「谢邀，你那些歌的高音，我都唱不上去。」
邓紫棋：「……你是表扬我呢？还是点我呢？」
尤默：「都没，不过我看最近签了路途的裤子，总算肯把皮裤换下来了？」
邓紫棋：「……你提皮裤干嘛？」
尤默：「好奇。之前刷到你的节目全是，满屏说皮裤的，我还以为你跟它拜了把子。现在路途一签，总算见着别的布料了，你那穿皮裤的饭碗，我怎么也抢不了。」
邓紫棋：「少来。那叫风格。」
尤默想着换了起码以后少个黑点了，手上打字飞快回了一句：「行，酷酷.jpg。」
他想起之前说的让她也发歌的事，「对了，你那边《告白气球》录得怎么样了？我写的时候可是轻快甜的小情歌，别给我整苦情了。」
邓紫棋：「……你放心。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遍混音。」
尤默看着那行字，没再回。这姑娘说话一向这么直，直得让人接不住。
真正热闹的是家族群。
悦悦最先甩截图，配了一排感叹号，连发三条。晨晨跟在后面甩表情包，一个接一个，不带重样。
小姑在群里回：「录了录了，念念看了三遍，指着电视喊默哥。」
母亲李薇薇冒出来一句：「默仔这头发都翘着，也不知道捯饬一下再上镜。」
尤默在群里回了个：「就临时被拉上去的，哪来得及捯饬。」
母亲：「那回来妈给你剪剪。」
看到这句，尤默心想，真回去了再剪，不得成野人了，当下发了个表情混过去。
父亲尤爱国没在群里说话。可没过多久，母亲私聊发来一张照片，电视前的侧影。父亲坐在沙发上，微微侧着头，屏幕上是奔跑吧的画面，他的眼睛没离开过电视。配文：「我偷拍的。」
尤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老头嘴上不说群里也不发消息，眼睛倒是没挪开过。
他回了个「知道了」。
十点出头，朴正洙他们拎着泡面回来了。
朴正洙一进门就喊：尤默！你上电视了！我妹刚给我发消息，说中国版跑男也上线了，播放量蹭蹭涨。
金成浩把门带上：中国那个综艺？他瞥了眼尤默，你什么时候上的？
就前阵子明洞那次。尤默往旁边挪了挪，给纳塔蓬腾地方，被拉上去踢了个毽子，没想到剪进去了。
四个人挤到尤默和金成浩这屋，用电脑点开网上回放。一分多钟，毽子接力，他伸脚勾住欧弟踢歪的那一脚，稳住了。
接着是自我介绍，我叫尤默，来自福建晋江，目前在首尔大学读书。陈赫两步窜过来搂住他喊老乡，李晨在旁边笑。
朴正洙来回拖动进度条，反复暂停，截下陈赫认老乡那一帧：这个表情必须做表情包。
他真鼓捣起来，边截边念叨：这我要发群里，尤默不得跟我急。
金成浩瞟了一眼：你把表情包发家庭群里，你妹妹绝对第一个笑你。
我妹？朴正洙撇嘴，她只关心 Exo，不会关心我发的其余的。
纳塔蓬凑过来，盯着屏幕，用泰语嘟囔：这个节目为什么没有泰语字幕？
尤默在旁边刷微博。片段下面的评论已经刷起来了：
「这哥们，毽子都歪那么远了，还伸脚勾回来了，表情还那么淡定，一点没慌，这心理素质绝了。」
「这哥们踢毽子那一下太淡定了，跟没事人一样，换我早手忙脚乱了。」
「这哥们的韩语也可以哦，红队居然还是最先到的，就红队位置没弄错。」
还有人把镜头放大，配了句「素人小哥颜值可以」。
尤默翻了几页，把手机放下。前世他看这节目的时候，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以素人小哥的身份，被弹幕和评论刷一晚上。
挺新鲜的。也就新鲜那么一下。
热闹是别人的。他心里门儿清，这些镜头、这些评论，过不了几天就散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宋宇琦。
「播了。」她先发来两个字，紧跟着一条：「踢毽子那段我看了三遍。」
尤默：「你爸妈也看了吗？」
「看了。」她回，「我妈还真守着看了，看完了直念叨，说这孩子跟外国人一样，身上一股子自信，表现还那么淡定，一点都没有见着明星的激动劲儿。」
尤默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她又发：「你上电视怎么跟平常没啥区别，一点没慌。」
尤默：「习惯了，而且输赢也无所谓。」
「不过你韩语这个有点骗我。」她回得飞快，「上次说韩语是上课才学的，视频里你跟同学聊得挺溜。」
尤默：「就会那几句，稍微进步了一点点。」
「鬼才信。」她发来一个不信的表情，「我真到韩国当练习生，你可得教我韩语哦。」
「行，我给你发网课链接。」尤默看到这句，马上答应了下来，他又发了一条：「早点睡。你明天还上课。」
「你才该早点睡。」她回，「首尔那边都快十一点了，还刷手机。」
尤默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睡觉睡觉，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