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 号。正式报到日。
昨天下午操场几人都去操场踢了一会儿足球。
纳塔蓬带球突破尝试了三次,被金成浩断了两次。金成浩则是嘴上说不会,实际上防守的时候腿比谁都快。
尤默则是踢中场,大多时候都是一脚传球,停球贴着脚背,传球不飘也不冲,刚刚好够接。
纳塔蓬在前场接到尤默的传球,都不用多做调整,虽然最后球没进,但还是对着尤默竖起了大拇指,吼了一句泰语,大概是在夸尤默。
朴正洙倒是真不会,一直在场边喊着给三人加油,一分钟都没上场。刚踢完,纳塔蓬又开始约下次周末继续踢球了。
尤默六点半就醒了。对面床金成浩还在睡,被子蒙到下巴,眼镜搁在床头柜上。尤默轻手轻脚洗漱完,套上帽衫直接出了门。
报到流程比入住简单,去系办公室签个到,领一张课表。
作曲科一年级第一学期五门课:乐理、视唱练耳、音乐史、钢琴必修、作曲理论。
课表上每门课后面标了教室编号,大部分在 220 栋综合教研楼。
从系办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认教室了。一个男生对着门牌号来回走了两遍,嘴里念叨着韩语数字,念到一半卡住了,又重新掏出手机查。
尤默是爱莫能助,自己的韩语也就刚刚够,给人指路怕把人带偏了,下次要被套麻袋了,摇了摇头,还是先去自己课堂的教室。
第一堂作曲理论课在 220 栋四楼,425 室。尤默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里坐了十来个人。他还是和高中一样,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咸鱼的课堂第一守则,一直坐后排。
前排两个韩国男生在聊天。一个说暑假写了三首歌但都不满意,另一个说自己一首都没写光打游戏了。第一个拍了拍第二个的肩膀,那你比我强。
讲台上进来一个50出头,头发花白的老师,穿着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深蓝 polo 衫。
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说了一句,这是我们作曲科的第一堂课,今天我们不讲课,大家一起讨论一个问题。
金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韩文。尤默认得其中几个字,、、。拼在一起大概是,一首好歌是从哪里来的?
谁先说?
前排安静了三秒。然后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了手。多听。
那你主要是听什么?
主要是我爸的车载 cd,全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歌。我听多了就会跟着哼,哼多了就想自己写一写。
听到这个答案,金教授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扫到第二排。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说:灵感。但我其实觉得灵感有点太虚无缥缈。我可能今天写了一句,觉得特别好,但第二天起来听,又感觉不对。
旁边的人笑了。棒球帽又补了一句,是的,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删前一天写的东西。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回答道:失恋的时候,写得最好,那个时候情感最丰富。
你是有失恋过吗?
格子衬衫的男生害羞地说道,暑假刚分。
全班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尤默心想这是想走霉霉和GEm的路啊,失恋了把前任写进歌里。
讲台上的金教授嘴角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他看同学们都在讨论,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的尤默没有讨论,冲着尤默说道,那位同学。你一直没说话参与讨论。
听到教授这句,全班所有同学都转头看向尤默,尤默此时也一脸懵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教授对着尤默点了点头,是的,说的是你。你是中国来的留学生?
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看?
尤默看了一眼黑板上那行字,这个问题他在前世听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在格子间里戴耳机循环歌单的时候没想过。
在卧室接上声卡录第一版 Fade 的时候没想过。发出去爆了以后也没想过。他只是记得那些旋律,然后把它们写下来。
如果不用学就能一直稳定写出一首好歌,他停了一下,韩语在嘴里拐了个弯,那我们还需要来大学学什么?
说到这里,教室全部安静了,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尤默。
尤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韩国大学的后排没用啊,韩国教授不按座位定重视程度,这才第一节课是要重点关注了。
金教授听到这句也是看了尤默一会儿,然后笑着对所有人说道,对。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坐在这里。
一首好歌可以靠天赋,靠灵感,靠失恋,但是想把这些天赋、灵感、天赋等把握住,需要更基础的东西,这也是你们接下来四年要学的东西。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课表投影到屏幕上。没有再多看尤默一眼。但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手指在尤默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金教授在讲台上收拾讲义,尤默站起来准备出教室,被金教授叫住了。尤默。
他转过身。金教授已经把保温杯装进了包里。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林教授那间小一半,但收拾得更整齐。
书架上全是乐理教材,最上面一层摞着几本中文版的作曲理论书,尤默扫了一眼书的名字,《和声学教程》《曲式与作品分析》。
金教授坐下来,交流也很基础的问题,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尤默平时听什么歌。
什么都听一点。
最近在听什么?
尤默想了一下。邓紫棋和朴树。
金教授点了点头。朴树,我知道。中国的民谣歌手。《平凡之路》。他说歌名的时候用的是中文,咬字不是特别标准。
那你以后准备用中文写歌还是用韩文?
都会有吧,看旋律适合哪种语言就用哪种。
金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后面又问了他学了多久钢琴、之前有没有试过自己写东西。语气不像面试,像在摸一个学生的底。尤默答得不快,每句都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才出口。
聊了大概20分钟。金教授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下周上课的时候,把你最近写的东西带一份给我看看,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写的。
尤默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找下一堂课的教室。他经过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韩语,语速太快,他没完全抓住。但最后一个词听清楚了。
那个中国人有点东西!
听到这句,他笑了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楼下银杏树在九月的太阳底下绿得发亮。
在220 栋的门口遇到了朴正洙,他手里拿着一瓶香蕉牛奶,看他出来,远远朝他示意了一下。尤,第一堂课上完了?
怎么样。
尤默在他旁边坐下来,就那样,还行吧。
你是金教授的课?
我听学长说他是作曲科最严的,第一节课就问哲学问题。
尤默想了想,问题确实挺哲学的。就是保温杯里泡着枸杞,问的问题全是没标准答案的,这种人是他这个咸鱼感觉最不好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