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那边今天叫双十一。前世这日子他记得清楚，零点蹲在宿舍里抢券，为一张满减的券熬到两点，抢完发现也没少啥。
韩国这边也有讲究，这天叫派派乐节。前世他刷韩综的时候听过这个词，只知道个大概：朋友、恋人之间互送派派乐巧克力棒，寓意一起变苗条，也寓意你是我的唯一。
真见识到，是来了韩国以后。十一月初，便利店门口就堆起绑着蝴蝶结的派派乐礼盒；卖场里连 dIY 材料都有，巧克力、饼干棒分开卖，让人自己动手做。
化妆品店更夸张，满街买一送一，说是受了国内双十一购物狂欢节的影响，商家为了吸引中国游客，优惠券、赠礼轮着上。
尤默看着满街的派派乐，心想：乐天靠一根巧克力棒造出个节日，这营销，给一百分。至于准时在 11 月 11 日 11 点 11 分 11 秒吃就能变苗条，信它个鬼。
前世他零点抢券，抢的是打折日用品；今年人在首尔，躲过了双十一，没躲过这一天。全首尔都在送巧克力棒，可惜，没一根是给他的。
哦对了，今天还是他18岁生日。不过他没跟室友提，也没打算提，毕竟是异乡客。中午一下课，就看到手机里面有三条堂哥尤阳的语音消息。
嗓门大得声音最小都吸引了一众目光，还好说的是中文。默仔！我和二叔还有用哥到首尔来开会，我和小姑父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尤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尤阳、尤用、尤爱国，这阵容，说是顺便来开会，谁信？
冠岳山校门口，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奥迪 RS6。尤阳哥和小姑父站在一起，老远就冲尤默挥手，默仔！好久不见！
小姑父，阳哥。尤默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
尤阳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上回见你还是在咱家北京那顿团圆饭上，今天一过就成大人了啊。
……也没多大。才18呢！尤默说。
尤阳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我坐前面，方便唠嗑！
小姑父拉开后座车门，冲尤默点了点头。尤默坐进去，车开得稳，汇进车流。
你哥今天神秘兮兮的，说你有个大事儿，死活不告诉我。尤阳从副驾扭过头来。
什么大事儿？
不知道啊！尤阳一脸无辜，他越不说我越好奇。
尤默没接话。心想难道是格莱美报名的事？
车上，尤阳嘴就没停过，问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吃得惯不惯、学习怎么样。尤默答得简短，尤阳问得热烈，倒也不冷场。小姑父开着车，偶尔搭一句：韩语学得怎么样了？
一点点。尤默说，现在能自己点菜了。
挺好的，现在不担心你在学校吃不好了。小姑父说，慢慢来，越来越好了。
尤阳在旁边笑：默仔，小姑父说话比开车还要稳。
那你少说两句。小姑父马上怼道。
尤阳：
尤默看着窗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烤肉店最里面那桌，尤爱国和尤用已经坐着了，面前点了一整条烤五花，肥瘦相间，在炭火上滋出油花。
小姑坐在边上，看见尤默进来，抬了抬下巴：默仔，来，坐小姑这边。
尤默坐到小姑旁边。
才坐下，尤爱国就夹了块肉到他碗里：默仔，先吃饭。
谢谢爸。尤默说。
小姑父坐得靠里，话不多，慢条斯理地翻着烤五花，烤好一块，就往尤默碗里夹一块。
饭桌上话不多，都是尤阳在说，说利物浦，说社媒，说他跑日韩市场跑得多累。说到一半他掏出手机：默仔你看！上个月安菲尔德比赛日的视频！马内进球之后，全场几万人喊他名字！
屏幕里，绿茵场，红色球衣，几万人齐声吼着一个名字，声浪隔着屏幕都震耳朵。
尤默看了两秒：……挺热闹。
那是！尤阳眼睛发亮，克洛普来了之后，虽然这个赛季成绩不稳定，但是气势杠杠滴。安菲尔德现在的氛围，他比划了一下，没找到词，你去了就知道了！
尤用补了句：亚洲区社媒这个季度涨了一百多万粉，你阳哥跑出来的。
尤爱国没接话，夹了一筷子泡菜，嚼了嚼，突然开口：默仔，18了，成年了。
尤默筷子停了停：
尤爱国从兜里掏出一把带大众车标的车钥匙，搁在桌上，往尤默那边推了推。
生日礼物。尤爱国说，18了，先把驾照考了。车给你买好了，有时间就去练练车。有了车，以后你去你小姑家也方便。
小姑在旁边笑：就是！周末回头开上车，来小姑家吃饭更方便，不要和你小姑我客气。
尤默伸手把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揣进兜里：谢谢爸。
拿着。尤爱国说，首尔考驾照比国内快，报个驾校，两周就能约考。
尤阳在旁边起哄：默仔！18岁生日礼物直接是一辆车！我18岁那天，你大伯就给拿了双鞋回来！
那不一样。尤用慢悠悠地说，你18那年，那时候我们还没上市，还在打拼呢！而且我还没说啥呢？
……哥，你这话戳心窝子了。
尤默捏着筷子，这车，他现在自己也买得起了。可自己买的车和父亲给的作为礼物的车是不一样的。、
他没说谢太多，也没让眼眶发热。就低头吃肉，把那股劲儿全嚼进肚子里。
吃到后半程，尤爱国看了尤用一眼：小李没跟你一块儿来玩玩？
怀着孕呢，我哪敢让她跟着跑。尤用说。
尤爱国筷子停了停：……怀上了？
三个月了。尤用说，刚过危险期，本来想过年再说的，今天人齐，干脆说了。
尤爱国没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好。
小姑先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三个月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回头我给她寄点安胎的。
小姑，不用。尤用说，她那边都安排好了。
你们准备是你们准备的，我准备也得给你们准备一份！小姑说完，笑着转向尤爱国，哥，你这马上要当爷爷了啊！
尤爱国压了压嘴角：……嗯，你马上也是小姑奶了。
尤阳在旁边起哄：哥！你嘴够严的！这可是咱们家头等大事！
尤用：吃饭吃饭。
尤默低头吃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哥要当爸了，他也要当叔叔了。本来爸和小姑的催生套餐都端上桌了，哥一句怀着孕呢，整桌都给撤了。这招釜底抽薪，绝了。
不过怎么感觉大学毕业后，这些套餐就要马上到自己头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尤用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格莱美那边，报名已经提交了。环球走的推荐通道。
尤默的筷子停了半秒，又继续夹肉：
尤阳抬头，一脸懵：啥格莱美？哥你现在还管音乐圈的事？
小姑父难得接话，慢条斯理地：格莱美是美国音乐圈的奖，分量最重的一个。他看了尤用一眼，还是环球帮你报的？手笔不小啊。
帮合作方递个材料。尤用打了个哈哈。
小姑父没追问，点了点头：提名之前都是烧钱，有人脉就行。说完低头，继续翻烤五花。
尤阳还在懵：……你们说的，我一句没听懂。搞的神秘兮兮的。
你也不用懂。小姑父说。
尤爱国没接话，夹了一筷子泡菜，慢慢嚼。
散场的时候，尤爱国从脚边拎起一个塑料袋，放到尤默手边：你妈让带的。麻粩、深沪鱼丸、面线糊的料包，怕你在韩国饿着。
尤默接过来，沉甸甸的：替我跟妈说声谢谢。
你自己打电话说，现在联系那么方便，我可不替你说。尤爱国说。
尤默说。
尤阳看了眼手机，站起来：代理商那边约了人，我先过去了。他拍了拍尤默的肩，默仔，生日快乐，哥下回再来看你。
嗯，哥你忙。尤默说。
小姑父拎起车钥匙：那就一起走吧，默仔，我送你回去。
尤阳朝他们摆摆手，先走一步。
小姑父的车还是和接的时候一样，在校门口停下。小姑父说。到了。
尤默下车，抱着那袋特产。小姑从车窗探出头：这周来吃饭！
尤默站在校门口，挥了挥手，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了个头，开远。
他没急着进校门。掏出手机，翻到妈李薇薇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喂？默仔？
李薇薇那头顿了顿：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没事。尤默说。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儿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妈，谢谢你。
那头安静了两秒，李薇薇的声音软下来：傻孩子，说什么呢？妈记着你生日，本来要过去给你过的，公司这边走不开。你爸带过去的特产，收到了没？
都收到了。尤默说，爸都给我说了，谢谢妈。
谢什么。李薇薇说，在那边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缺什么跟妈说，别省着。
行了，跟你室友出去吃点好的，过个生日。李薇薇说，妈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嗯。妈再见。
挂了电话，尤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拎着那袋特产进了校门。
酒店套房的会客区，尤用烧了壶水，给尤爱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尤爱国端着茶杯：格莱美的事，你报了几项。
四项。最佳流行歌手、最佳新人、年度制作、最佳流行组合。尤用说。
环球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他们想推最佳新人。尤用顿了一下，觉得新人奖胜算最大。
尤爱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胜算大，不够。要保底给默仔拿到最佳新人。
您是说？
后面你要找的不只是环球音乐。尤爱国放下茶杯，还要找环球影片。
尤用愣了一下。
速度与激情是他们的命根子，赛车动作电影的王牌Ip。保罗·沃克没了，速7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结尾。尤爱国看着他，See You Again，就是那个结尾。
尤用沉默了几秒：……我去找史蒂夫·伯克？
对。环球影片总部的首席执行官。尤爱国说，你直接约他，以星途董事长的身份。把利弊给他分析明白，这首歌搭上速7，格莱美拿奖就是水到渠成；速7的票房和这首歌，可以互相借力，互相助推。他不傻，他会答应的。
然后呢？
然后你再和环球影片的人一起去找环球音乐。尤爱国说，他们两家虽然不是一家公司，但合作了几十年，关系极深。环球影片点了头，会主动跟环球音乐沟通。
他放下茶杯，而且你可以开一个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星途。尤爱国说，环球唱片在亚洲的线上销售渠道一直差了一点，你可以用这次默仔的《无名》专辑举例，在星途上面上架销售。
尤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爸，你这套路……
跟当年谈芬威一个路子。尤爱国说，你手里得有别人要的东西，谈起来才有底气。
尤用点头：我去约。
尤爱国没再说话，端起茶杯。过了会儿，他又开口：这事，先别跟默仔说。
瞒着他？
他一开始也瞒着我们啊！尤爱国说，咱们在背后把路铺好就行，走不走、走多远，是他的事。让他知道家里在使劲儿，反而添乱。
尤用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利物浦那边，我准备把剩下的股份全买回来。
尤爱国没抬头：全买下来也好，芬威也不会甘心我们一直掌权，多少钱？
芬威那边松了口，承担债务之外，还要大概三亿英镑现金左右。
尤爱国端着茶杯，半晌没说话。看着窗外首尔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立着，一栋挨着一栋。
你自己看着办。尤爱国说，钱不够，跟我说。
尤用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