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琦还在跟尤默讲开场时的情况，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广场上空荡荡的，这一声清清楚楚。她脸一红，赶紧捂住：“我那是哭饿了，不是蹦饿了。”
“知道了。”尤默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走，吃饭去。”
她往四周看看：“这都几点了，哪还有开着的？随便找个便利店得了……”
“有开着的。”尤默说，“订好了，走吧。”
“你订好了？”她一愣，小跑两步跟上去，“你人不是刚下车吗，什么时候订的？”
“堵在路上的时候顺手订的，闲着也是闲着。”
她服了，“……行，你赢了。”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楼前。快凌晨一点，这条街大半黑着，就这一家还亮堂堂的。大玻璃窗里热气氤氲，门口还有几桌刚散场的人在等位。
“金鼎轩？”宋宇琦仰头看招牌，有点愣，又有点乐，“这地方我熟，二十四小时营业，门口还坐着等位的呢！你倒好，直接订了座，连队都不用排。”
尤默报了个订座名字，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她跟在后面，眼睛四处瞟：“我爸妈以前带我来过……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来北京这么多回，哪里有好吃的，还能不知道？”尤默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对面，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点，别客气。”
她也不客气，虾饺皇、豉汁蒸凤爪、艇仔粥、鲜虾肠粉，一口气点了四五样，末了又加了一份流沙包。服务员走了，她才小声说：“……会不会点多了？”
“你蹦了一晚上，又哭了一场，这点算什么。”尤默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再说我也饿了。”
她像想起什么，狐疑地看他：“你不是说堵车堵到想跳车吗？没在路上垫一口？”
“堵得动都动不了，上哪儿垫去。”尤默夹起一只虾饺，一口咬掉半个，“饿坏了。”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两个人头碰头，吃得呼噜呼噜。尤默把那碗艇仔粥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埋头吃起虾饺。她嗓子还有点哑，一口粥下去，舒服得眯起眼。
吃完几口，又忍不住低头刷手机。从散场到现在，她隔几分钟就得刷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生怕错过什么。
“哎哎哎，你看这个！”她突然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差点怼到他脸上，“都上热门了！”
屏幕上是一大段返场视频的截图，底下评论一条条往上堆。被顶到最上面的那条写着：“这场演唱会每一part都设计得巧，看得人耳目一新。”
她把手机收回去，又自己念了一段：“……‘写歌是你自己的事，长短不该让电台替你定。’我的天，这话也太帅了。”
念完，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在现场，光顾着哭，有些话都没听明白。网上这些人，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扒下来了。”
尤默“嗯”了一声，又夹了块凤爪。
她没在意，低头接着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啊”地坐直了：
“你看这个！有人把《香槟问题》翻出来了，说正好一周年，他把歌里那瓶唐培里侬真抱上台了。评论区都说，这叫闷声办纪念。我当时还以为是节目效果呢！”
“还有人说，Emo 今晚忙前忙后，自己的歌一首没唱。底下全在喊，让他俩赶紧把 exile 的现场版安排上。”
翻两下又“咦”了一声：“送帽子的那段也上热门了！都说这是 Emo 的私人物件头一回露面，比签名还金贵。好几个人猜是提前安排好的，一个个乐得不行。”
她越念越起劲：“你听听这些评论：「神仙友谊」「他给她打鼓，她替他藏身份」……”念着念着，声音慢慢轻下去，抬头看他，“你说，他俩这交情，得有多好啊。”
尤默闷头喝粥，肚子饿得没有接话的欲望，台上一阵忙活，台下又一直捧场到这个点了。至于好到什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拿筷子尖轻轻戳了戳他手背，“全网都炸了，你倒好，跟没看见似的，一点都不激动。”
“该激动的早激动完了。”尤默说，“现在就惦记吃饭，惦记眼前这碗粥。”
“你这个人真是……”她噎了一下，低头又去翻手机。翻着翻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让我练《22》，真唱了。”
“嗯。”
“你还说没准儿用得上。”她盯着他，“结果我真被叫上去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那个 lucky girl？”
“我上哪儿知道去。”尤默眼睛都没抬，“让你练歌，是怕你真被叫上台合唱，一开口把泰勒带沟里。”
“你才带沟里！”她瞪他，一时找不出话反驳，自己嘀咕，“……不过你这嘴，怎么说什么都准。”
她把这事翻过去，又刷了会儿手机，忽然“咦”一声，把屏幕凑到两人中间：“你看看这个，网上有人把 Emo 的高清图扒出来了，长焦怼着脸拍的。”
照片里，Emo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却被拍得特别清楚。底下评论一水儿在扒：
「凭这眼神我就能认出是 Emo」
「口罩挡得住脸，挡不住这股劲儿」
「这眼睛绝了」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蹭了蹭，又抬头看向对面。尤默正埋头喝粥，眼睛安安静静垂着。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眼睛，怎么越看越像眼前这个人？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尤默的方向比了比，又低头瞅瞅屏幕，眉头慢慢拧起来。最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粥碗喝着粥，过了两秒突然抬头，认认真真看他：“诶，我今晚一直觉得你不对劲。”
“嗯？”尤默抬眼。
“你什么事都知道。”她掰着手指头数，“《22》你让我练，结果真唱了，还送了帽子；节目表演说的头头是道；返场那首你从头到尾不惊讶。还有……”
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手机，“刚才那张照片，Emo 就露一双眼睛，我拿来跟你一比，越看越像。还有台上那个 Emo，架势、声线，我也总觉得哪儿见过。三件事凑一块儿，你今天不对劲。”
尤默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所以呢？”
“所以，你瞒我的，不止迟到这一件吧。”她眼睛盯着他，“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你倒是会联想。”尤默把粥碗放下，像下了个决心，“其实……At Emo way 那边找我合作。所以我确实知道一些内幕。”
宋宇琦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你……你说谁？Emo找你合作？！”
“嗯。”尤默说，“就你音乐天天循环的那个。”
“你认识他？！”她声音一下劈了，又赶紧压低，整个人往前凑，“你那天还说不认识！”
“我是不认识。”尤默说，“是他团队找的我，真人没见过。他们看中我之前一个曲子，想拿去重新做。要是成了，我可能挂个作曲二作。”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捋顺：“……所以你这回跑回来，是来跟他那头碰这个的？”
“对。这几天都在北京，白天跑棚里，晚上去后台，就今晚偷了个闲。”
她低头喝了口粥，再抬头时，声音轻了点：“那票呢？也是他给的？”
尤默没再绕：“找他帮我弄了票。你入选 cUbE，我当礼物送你。去年暑假我就说了，成了就送你个礼物。”
“你当时说的礼物，是这张票？”她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看你那时候抢不到票，难过那么久吗？”尤默说，“电话里听你声音都哽了，一个劲儿说‘这礼物也太大了’。我都没敢跟你说，现场还会给你安排送帽子的环节。”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指尖无意识蹭着帽檐，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告诉你我入选了，你就在电话那头弹了个低音，我还当你是随便说说。结果你转头就就寄来了票。”
“一张票而已。”尤默说，“让你看看以后要站上去的地方长什么样。看过了，才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又有点热：“你这人……真能憋。不过你要是提前告诉我，可能我还不一定有现在这么高兴。”
他夹了块凤爪：“所以才不早说。惊喜得突然砸下来，那才叫惊喜。”
“那……你跟他那头碰面的时候，能不能……”她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帮我要个签名？就签 At Emo way 。”
“他到现在都没对外签过名。”尤默说，“这个，有点难。”
“……行吧。”她泄了气，可没两秒又支棱起来，抬手一指自己头顶，“不过我有这个！泰勒亲手给的，还是从 Emo 头上抢来的！全网独一份，比签名金贵多了！”
说着她仔细擦了擦手，才小心把帽子摘下来，翻过来就着灯光看。泰勒的签名压在内衬上，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beijing, 5.1。
她越看越乐，又宝贝似的戴回去，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尤默抬眼打量她一圈，难得正经说：“帽子收好。今晚好几个人盯着你脑袋看，眼神都不太对。得亏坐前排，离得近，没人敢上手。”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要不翻翻内衬另一面？这可是Emo头上的帽子，没准还有 Emo 的签名呢。”
“啊？”她赶紧又摘下来，就着灯光看过去。手才翻过内衬背面，人就定住不动了。内衬另一侧，还有一行字：to 宋宇琦。落款，Emo。
她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他给我签的？！”
“我没说啊。”尤默低头喝粥，嘴角压着一点笑，“设计的人心思细，连这个也思考进去了。你收着吧。”
“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她把帽子往怀里一护，煞有介事，“圈里第一条规矩，嘴严。”
“知道。”尤默说。
宋宇琦低头喝粥。对面那人趁她不注意，把最后一只虾饺稳稳夹进自己碗里。那只虾饺，她刚才说好了留到最后吃的。
“你！”她眼睁睁看着，筷子都忘了放，“你抢我虾饺！”
“堵车费神，补补。”
“……算你狠。”
吃完出门，都快两点了。风凉飕飕的，她吃得心满意足，打着哈欠还在刷手机，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路走一路念：“……‘Emo 明晚会不会唱 exile’……诶，你说他明晚真会唱吗？”
“想知道，自己到现场听呗。”尤默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后两场的票，都给你准备好了。”
她愣了两秒，手机差点没拿稳：“都、都给我了？”
“嗯。本来想一场一场给，省得你高兴过头。”
“你怎么不早说！”她一把抢过票，抱在怀里，压着嗓子尖叫，“我还以为看完这场，就得灰溜溜回家了呢！”
“……现在不是说了？”
她得了准话，美滋滋地低头又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听见他开口：“还有件事得先说。后面两天，我都在后台干活，没法在下面陪你了。”
她抬头：“啊？你忙什么？”
“Emo 那头的活儿，我过去帮忙。”尤默说，“到时候会给你安排个合影。”
她一愣，手机从脸前挪开：“合影？什么合影？”
“泰勒那边。”尤默说，“前阵子就跟她团队打了招呼。后天你提前过来，我带你去后台，跟她合个影。”
她整个人定住了，手机停在半空：“合……影？跟泰勒？！在演唱会后台？！”
“嗯。”尤默说，“你不是她粉丝吗。人家主场，你站她旁边照一张，比凑 Emo 跟前显眼多了。”
“可、可泰勒真能答应？！”她声音都抖了。
“早说好了，不然我敢跟你提？”尤默笑，“你先别到处嚷，后天我带你进去就成。”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攥住他袖子：“你……你什么时候去说的？！这可是泰勒啊！”
“前阵子。”尤默低头看她攥着袖子的手，“松手，袖子要扯坏了。”
“松！”她赶紧撒手，耳根都热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这算什么呀……”
尤默看着她，慢悠悠补了一句：“算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你那时候该在训练了，不一定有时间去外地的现场，提前送你生日礼物。”
她怔了怔，好半天没言语，最后抬头看着他，眼睛比刚才在台下还亮：“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自己安排好了。也不怕我今晚就被你吓死。”
“吓死也得把后天的合影拍完。”尤默整了整衣服，“别想太多。记得到时候提前到。”
她“噗”地笑出来，笑得帽檐直颤：“你早说这些，我今天哪还有那么多眼泪哭！”
“眼泪留着，后天还能用。”尤默说。
送宋宇琦的车到了，是尤默让星途公司安排的。车刚停稳，他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才俯身敲了敲车窗：“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帽子戴好。”
司机认得尤默，下意识要推门下来迎。尤默眼皮一抬，递过去个眼神。司机立刻会意，坐回原位，不再动弹。
宋宇琦没瞧见这一出。她满脑子都是后台跟泰勒合影的事，压根没注意前头司机的小动作。
“还用你说！”她按了按帽檐，笑得眼睛弯弯，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冲他摆手：“明晚见！”
车窗慢慢升上去。车开出去，尾灯拐过街角，融进五月的夜色里。
尤默站在路边，直到那点尾灯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接他的车正好到了。他拉开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靠，眼皮有点发沉。在鸟巢台上台下折腾了一整晚，散了场又陪着吃到这个点，还是头一回没在十二点前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