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尤默在堂屋里避暑。竹帘半垂,风扇呼呼地转,把桌上的谱子吹起一角又落下。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把一沓谱子摞齐,顺手拿镇纸压住。
“Emo。”邓紫棋的声音从嘈杂里钻出来,清清爽爽的。那头像在后台,脚步声杂沓,门一开一合才静下来。
尤默听出是她,往椅背上一靠:“大中午的,你倒会挑时候。”
“怎么,吵着你午睡了?”
“吵着我干活了。”尤默说,“最近在录歌,把下半年要发的提前录好,快弄完了。”
“哟。”她那边笑了一声,带着点夸张,“现在发歌比以前勤多了啊,怎么,缺钱了?”
“缺人听。”尤默说。
“你还缺人听?”她啧了一声,那点揶揄没收住,“那你让给我好了,我才是真缺。”
“你缺什么,你一场演唱会顶我十首。”
“那不一样。”她收了笑,声音里透出点疲惫,“我这巡演跑得,人都要散架了。快一年了,60多场,就剩最后两站。前两天还在东莞,现在人已经到太原了。”
“跑这么多,嗓子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她嘴上硬,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8月1日北京那场是大中华收尾,这一轮国内的就算跑完了。到时候你来不来?”
“来。”
“就……这么痛快?”她像是没料到,语气顿了一下。
“上次你邀我上春晚,我还没还你人情呢,这次正好还。”尤默顿了顿,“不过先说好,我还是不会摘口罩的。彩排时间可能不多,我三十号还得往上海跑一趟。”
“干嘛去?”
“看球。利物浦对皇马,国际冠军杯,赛季前最后一场。”
那头静了一下。
“你还看足球。”她说,“我不怎么看足球,篮球看得多点。”
“篮球我也看。”
“知道。”她说,“你那张跟科比的合影,网上都传遍了。”
尤默噎了一下:“你连这都知道?”
“你自己不上网看新闻的?”她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圈里谁不知道?”
“那倒是。”尤默说,“不过我还有科比亲签的篮球。”
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好几秒,才爆出一句:“尤默你过分了啊!你跟我这儿聊半天篮球,最后给我来这么一句?”
“你问的。”
“你,”她像是被堵了一下,果断换了个话题,“我前段时间参加的那个《极速前进》,你看没?”
“看了几期。”尤默说。
“就我跟张芸京组队。”她笑,“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六五,站那帮老爷们儿旁边跟俩小学生似的。”
“那个我知道。”尤默说,“你开车那段太搞笑了。”
“……你也看了?”她声音里那点底气一下就虚了。
“网上传得挺凶。”尤默说,“手刹没放,跑了几公里,轮胎冒烟,后面车全超过去了。网友给你俩起名叫‘二姐’。”
“你闭嘴。”她笑骂,“那是剪辑的锅。”
“剪辑可剪不出手刹。”
“……尤默。”
“嗯?”
“你今天是专门来气我的吧?”
“没有。”尤默说,“就是觉得,你俩组队挺不容易的。别人好歹有个男的搭手,你俩就两个人,搬东西、下水,全是自己扛。”
那头安静了一下。
“行吧,算你会说话。”她语气松下来,“不过当时确实想过拉你组队。”
“我?”
“嗯。”她说,“可一琢磨你这人,综艺不沾,闲着比天大,请也请不动。算了。”
“说的对,我懒。”尤默很是认可的回应了一下。
“……你就不能换个词?”她笑了一声,笑完话头一转,“对了,《福布斯》名人榜,五月那份,你看过没?”
“没看。”
“我就知道。”她说,“你排第十三。”
“哦。”
“我第十一。”她语气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格莱美最佳新人,差我两名。”
“这些榜单没什么好看的?”尤默说。
那头翻了一下纸页,像是在对着一份东西念。
“我看得细。”她说,“外头那些号闲不住,替你拆了一遍。版权那块是明账,查得到的都挂在那里。查不到的那部分,全记在路途头上。”
“不过你这个代言人,一个广告片都不拍。人家花钱请你代言,图什么?”
“图我在格莱美唱歌。”
“那你可真是块金字招牌。”她说,“换别人早拍十几条满世界播了。”
“我这张脸不值钱。”
“你哪来的脸?”她一点不客气,“春晚都捂得严严实实。认识这么久,我在镜头前就没见过你一次全脸。”
尤默说,“我要是真露了脸,像三月你被欺负那回,可就没人第二天以起床气的借口帮你忙了。”
那头一时没接上话,“……尤默。”
“嗯?”
“你这人怎么翻旧账的?”她声音里那点气短,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学你的。”
“我那是夸你!”
“我也是夸你。”尤默说,“夸你命好,摊上我这么个朋友,第二天还能没睡醒就替你说话。”
那头彻底没话了。过了两秒,才听见她笑骂了一句:“滚。”
尤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竹帘晃了晃。他听着那头她压着的笑声,想起了馊主意,“对了,有个北京朋友给我推荐了几样当地小吃,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
“什么小吃?”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余温。
“豆汁儿。”尤默说,“老北京特色。你来了不喝一碗,等于白来。”
那头静了一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豆汁儿?”
“嗯。配焦圈,配咸菜丝。”尤默说,“喝的时候别闻,直接灌。一碗下去,精神一整天。”
“……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好话。我强烈推荐。”
“你强烈推荐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信。”
“信不信随你。”尤默说,“反正到时候我请,你不喝我也灌你。”
“豆汁儿你自己留着喝。”她笑骂了一声,然后收了收语气,“说正经的,演唱会你得给我粉丝准备点惊喜。霉霉那三场,我可是在网上看过你的表演,你可得好好满足我的粉丝。”
“那是你的演唱会。”尤默说。
“知道是我的演唱会。”她说,“能请你当嘉宾就是很大的噱头。再说你当时答应过我的,我这巡演跑了快一年,你倒是一次没来。”
“你想怎么个动静?”
“你上台表演的进场曲子继续安排上。”她一点不含糊,“之前我们合作的两首歌,还有没有什么新歌?”
“过段时间会发一首新歌,《雪花》。”
“这才像话。”她说,这回总算顺了气。
“还有件事。”尤默说,“给我留两张票。”
那头静了半秒。
“两张?”她像是没听清,“你要票干嘛,后台随便进。”
“我又不是整场都在台上,我也欣赏欣赏小天后的表演。”尤默说,“还有一张给朋友留的。”
“什么朋友啊,这么大面子。”她笑,“男的女的?你该不会……”
“你别管。”
“行行行。”她也不追,笑了两声,“我不问。大明星的私事,打听多了招人烦。两张,我给你锁中间正对台的位置,视野最好。”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她说,“文件尽快发我,进场曲,还有你那首《雪花》。”
“好。”
“北京见。”
挂了电话,尤默把手机搁回桌上。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窗外蝉声一阵接一阵。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几个文件包挨个传了过去,敲了一行字:「文件发了。下次跟鸽神说话,态度好一点。不然还有你未知的十万个下次一定。」
发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往脑后一枕。小小拿捏。
尤用从灶间那头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往桌上一搁,顺手拖了把椅子坐下,“默仔,刚刚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刚谁啊?”
“邓紫棋。”尤默说,“她八月一号北京开演唱会,让我去当嘉宾。”
“去呗。”尤用舀了口绿豆汤,“你本来也要去北京办合唱团那事,正好一趟办了。”
尤默“嗯”了一声,也舀了一勺。
“刚把北京那场的曲目发过去了。”他说,“我听她说《福布斯》名人榜。”
“你排十三。”尤用说。
“你也看了?”
“看你上榜了,群里都说了半天呢!”尤用把碗放下,“不过那榜当不得真。你的代言费多少,我们都没公示过,外头那些数据,全是估的。”
“……”
“如果你想排第一,直接跟我说。”尤用说,“我这边几个公司,数字往上一填;再找几个朋友随便搞搞,给他们拍几张代言人海报就行,也不用露脸。”
“不用。”尤默说,“你可别,现在第十三位挺好。”
他放下勺子,想了想,“《无名的人》《平凡的一天》《只要平凡》,这几首写的都是默默无闻的人。”他说,“可以拍几个mV宣传宣传。”
“拍谁?”
“反正别拍我,我不出镜。”尤默说,“可以拍路途厂里的、店里的,星途的后台工作人员,还有做公共服务的那些。歌词里写什么就拍什么,多关注那些平时没人看的人。”
尤用把碗一收,起身:“行。我回头让后台那边安排,你让他们上镜,有些人巴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