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鎮國公公孫揚眼中的怒火也逐漸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
他伸手撿起地上的聖旨,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陰狠的弧度。
“既然你們大魏皇朝三番兩次的不仁,就別怪老夫不義了,選擇棄暗投明。”
“……呵,這大魏皇朝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之人的眼里,
從來不在乎那些不顧普通人和中低階武者的死活,宗門、世家也不過是你們平衡朝堂的工具。”
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名字,他的目光閃爍不定,
“是選那個實力穩居中域三大皇朝之首的大蕭皇朝作為投效對象呢?還是……去賭一把那位南陽王府新崛起的六皇子蕭凡殿下呢?
不過歸根結底都是一家人!”
鎮國公孫揚足足發泄了一刻鐘,
直到胸口那股郁結已久的悶氣稍稍散去,
才覺出一絲深深的疲乏如潮水般襲來。
他身形微晃,有些頹然地跌坐在書案後的軟椅中,
雙眼死死盯著那卷被隨意丟在一旁的明黃聖旨,
目光陰鷙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那聖旨上的每一個燙金大字,在他眼中都化作了皇族虛偽至極的嘴臉,既可笑,又可恨。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聖旨冰涼的卷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大魏皇族,好一個帝王心術!”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中帶著徹骨的寒意,
“如今大難臨頭,才想起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擋一擋風雨!”
.......
與此同時,
鎮國公孫揚恢復爵位,並接管大魏都城防務的消息,
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
瞬間席卷了整個大魏都城,
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千層駭浪。
回想當初,
他鎮國公公孫揚被罷爵奪職,狼狽如喪家之犬般被驅逐回府,
那些昔日的政敵可謂極盡落井下石,找麻煩。
明槍暗箭、栽贓構陷,手段之卑劣層出不窮,
恨不得將他徹底踩進爛泥,永世不得翻身。
若非背靠底蘊深厚的北境公孫家,
又有一眾軍中生死之交拼死回護,這位曾經威震天下、威名赫赫的鎮國公,
恐怕早已在這大魏都城中銷聲匿跡,趕了出去。
如今風雲突變,朝堂風向瞬間逆轉。
“陛下此時啟用鎮國公,雖顯突兀,卻也在情理之中。”
不少王公大臣私下交頭接耳,神色間夾雜著慶幸與尷尬,
“畢竟,想當初那長失敗,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替皇族背了黑鍋。
如今大蕭皇朝壓境,大難臨頭,若不動用這員絕世虎將,還能指望誰?
放眼偌大魏國,論統兵御敵之才,能出其右者寥寥無幾。
天機樓‘名帥榜’上,他可是常年穩居前五的殺神,
有他在,這守衛都城才算有了幾分底氣。”
“不僅如此,鎮國公公孫揚本人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洞天境大能!
有此人在,都城固若金湯。”
然而,
對于那些曾在公孫揚落魄時落井下石的政敵們來說,
這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們面如死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天塌了!誰能想到,僅僅不到一年,這頭猛虎竟然又回來了!
正所謂“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不過小半日功夫,
原本門可羅雀、冷清蕭條的鎮國公府門前,
再次變得車水馬龍,喧囂震天。
那些嗅覺靈敏的牆頭草們,正爭先恐後地遞上拜帖,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拒之門外。
……
然而,與外界的喧囂不同,
大魏皇室的幾位皇子府邸內,氣氛卻顯得詭譎而陰暗。
大皇子魏稷、二皇子魏玉、四皇子魏言……?
這些平日里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皇子皇孫,
此刻正隱匿在各自府邸幽暗的密室之中。
他們與心腹謀士們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字字句句皆透著血腥氣。
他們口中商討的,絕非如何抵御外敵、保家衛國,
而是如何借這場大蕭皇朝和大魏皇朝之間國戰的契機,
將異己送往黃泉,踩著同胞的尸骨,去爭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大蕭皇朝來犯,正是我等洗牌的好機會。”
大皇子魏稷輕搖折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讓對手的嫡系部隊去當炮灰,借刀殺人,此乃上策。”
二皇子魏玉陰惻惻地笑道︰
“還有那重新組建的炎龍鐵騎和炎魔鐵騎的兵權,
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里!誰掌握了兵權,誰就掌握了未來。”
在皇帝魏淵那套引以為傲的“帝王平衡術”下,
這些皇子們早已將家國大義拋諸腦後。
他們眼中只有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
至于大魏皇朝會因此折損多少精銳,死多少百姓,與他們何干?
不久前的“人魔城之敗”,便是血淋淋的教訓。
一個毫無統兵經驗的皇子被推上主帥之位,
而那位毫無底線的四皇子魏言,更是為了私利泄露軍事機密,
導致幾十萬精銳大軍,連同皇朝底蘊“炎魔鐵騎”、“飛鷹軍”幾乎全軍覆沒。
上層爭權奪利,吃相難看;下層明哲保身,各尋出路。
這就是號稱中域三大皇朝之一的大魏皇朝,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真實寫照。
……
時光飛逝,轉眼便是一個多月過去。
大蕭皇朝邊境,西境,白虎關。
作為大蕭皇朝西面的門戶,這座雄關此刻已是黑雲壓城,肅殺之氣彌漫天地。
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邊,
戰馬的嘶鳴與士兵的操練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戰爭的前奏曲。
在白虎關,將軍府的前院議事殿內,
一場大蕭皇朝的出征大魏皇朝的軍事會議正在進行。
大殿正中,氣氛十分凝重,仿佛能滴出水來。
端坐在主位之上的,正是大蕭皇朝此次出征軍的統帥!鎮國公李元龍。
他身披暗紅重甲,宛如一尊沐浴過無數鮮血的戰神,面容冷硬如鐵,
周身散發出的威壓沉重如山岳,令人不敢直視。
在他右側,副統帥鎮南王蕭玉南靜靜端坐,
此人面如冠玉卻透著一股儒雅之氣,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眼神卻是十分的犀利。
而在鎮國公李元龍左側,坐著一位氣勢如虎的年輕將領,
正是大蕭皇朝的三皇子蕭虎,擔任此次大軍的先鋒大將。
他目光灼灼,戰意盎然,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戰爭充滿了渴望。
除此之外,
在議事大殿中央兩側還坐滿了各支精銳大軍的主將,個個氣息彪悍,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虎狼之師。
相較于大魏皇朝的烏煙瘴氣,大蕭皇朝這邊的陣容,
顯然要整齊得多,也危險得多。
這時端坐于中央首位的帥椅之上的鎮國公李元龍,
身披重甲,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議事大廳的諸位將軍。
他沒有立刻開口,輕輕在案幾上叩擊了一下。
“啪。”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空氣中卻如驚雷落地。
原本還有些許細碎低語聲的議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刻意壓低,落針可聞。
鎮國公李元龍這才挺直了脊梁,
一身暗紅戰甲隨著動作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他神色肅穆地開口道,
“諸位將軍!陛下將此次伐魏的重任交予本帥,這是天大的信任,亦是千鈞的重擔。
陛下的旨意很明確!除了大魏都城暫且不動,其余疆域,
陛下要我們如秋風掃落葉般,一舉全部蕩平!”
“這對大蕭皇朝而言,是一項艱巨而偉大的任務。
本帥希望諸位同心協力,不要辜負了陛下的厚望。”
鎮國公李元龍的話音微頓,
目光轉向身側,語氣稍緩,
“具體的戰略部署,先由副統帥鎮南王蕭玉南將軍闡述吧!”
接到主帥遞來的話頭,
鎮南王蕭玉南連忙欠身行禮,隨即直起身子。
他嘴角露出一抹標志性的溫和笑意,仿佛春風拂面,
可那雙睿智的眸子里,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大帥所言極是。”
蕭玉南環視四周,語氣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穩重,
“大魏皇朝雖已日薄西山,但這頭駱駝畢竟還沒死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我們若是輕敵冒進,怕是會崩掉幾顆牙。
諸位將軍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
不妨都議一議,這第一刀,該從哪里切下去?
是兵分多路以亂其陣,還是攥成一個拳頭,以點破面?”
話音剛落,
大廳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死寂。
諸將目光閃爍,有的盯著地圖沉思,
有的低頭撫摸著劍柄,顯然都在心中快速盤算著利弊。
“末將有話要說!”
一聲如雷般的低喝打破了沉默,
大蕭皇朝出征軍先鋒大將、三皇子蕭虎霍然起身。
他身形魁梧,大步流星走到那張巨大的中域地圖前,
粗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關隘之上,
“統帥!副統帥!諸位將軍!”
蕭虎目光灼灼,聲如洪鐘,帶著不可一世的自信的笑容開口道,
“末將以為,突破口唯有此處︰羽北關!”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狠狠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仿佛已揮師南下︰
“羽北關乃是大魏中境北部與已被我軍佔領的大魏北境接壤之咽喉。
此處地勢雖險,卻是大魏皇朝中境北地區部防線的死穴或者說是重中之重。
只要我們能一舉攻破羽北關,大魏中境北部便是一馬平川,長驅直入!”
說到這里,
三皇子蕭虎眼中殺氣暴漲,手掌猛地一握,
仿佛已將敵軍的咽喉捏在手中︰
“屆時,我軍可兵分三路,如三把尖刀直插大魏腹地,橫掃北部地區諸城。
最後,三軍于大魏都城最後的屏障!隆北關下匯合!
以泰山壓頂之勢,撬開這扇大門,直逼大魏都城城下!”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殺氣騰騰,
听得議事大廳內,眾將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破城的那一日。
蕭虎將軍說完,抱拳行了一禮,
大步退回原位,甲冑鏗鏘作響,帶起一陣勁風。
副統帥蕭玉南適時開口,目光掃向眾人,
嘴角笑意更甚︰“三皇子此計,頗為精準,直插要害。
諸位將軍,可還有其他高見?”
“末將附議!”
白虎軍主將猛地站起,抱拳道,
“羽北關雖險,但大魏皇朝如今的整個北境已失,防守重心必然南移,末將願為先鋒副將,隨三皇子蕭虎將軍破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