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正蕭玉虎垂手立于御案之前,目光微垂,刻意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默。
他心中如明鏡高懸,通透得很︰
擺在眼前的局勢,唯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忍痛動用大蕭皇族積攢的底蘊去對付那個名為“黑甲騎”的無底洞;
要麼,便是向那位遠在大楚皇朝中境手握重兵的六皇子蕭凡借兵。
前者是消耗底蘊,能不能獲得勝利還是個未知數;
後者是消耗錢財和資源,人家答不答應還不知道。
無論哪一種,都重若千鈞,
絕不是他一個臣子能擅自拍板的。
他蕭玉虎身為大宗正,只有獻策之權,絕無定策之能,
這口巨大的黑鍋,他背不動,也不敢背。
龍椅之上,
大蕭皇帝蕭玉龍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扶手,
發出的沉悶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令人莫名心悸。
听到大宗正蕭玉虎提出的兩個方案,
這位大蕭皇朝的主宰也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眼中閃爍著權衡利弊的寒光。
若只是尋常戰事,動用些許皇族底蘊,
他與大宗正二人便可乾綱獨斷,
甚至不用驚動那位早已不問世事的老祖們。
但這次不同,對手是大魏皇族那張深藏不露的底牌“黑甲騎”。
那是一支傳說中吞金如流水、殺人如割草的恐怖軍隊,
是真正的戰爭機器,是大魏皇族最神秘的獠牙之一。
“黑甲騎……?”
蕭玉龍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字,眉頭緊鎖成川字,
仿佛能看到那黑色的洪流沖垮大蕭防線的慘狀。
要想對付這種級別的精銳,
少說也得投入一支同等配置的軍隊去填。
高階陣法、極品丹藥、神兵利器,哪一樣不是拿海量資源堆出來的?
“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燒錢,是在燒我大蕭皇朝的寶庫。”
蕭玉龍心中暗嘆,肉痛不已。
每一枚靈石,每一株靈藥,那可都是大蕭皇族的私庫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南方!
那是南陽王府的方向,也是他那個好兒子六皇子蕭凡正在征伐的戰場。
借好大兒子蕭凡的兵,確實是最優解,
既能保全皇族底蘊,又能解燃眉之急。
但蕭玉龍內心深處卻有一道坎。
他不想欠兒子的這個人情,
更不想讓蕭凡手中的威望再次膨脹,甚至威脅到皇權。
至于那個什麼燕雲十八騎、太子妃李秀寧,
他都可以當作沒有看見,畢竟,連二十人都沒有嘛!
不足為懼,
但黑甲騎不同,那是正規軍的巔峰,是足以左右戰局的戰略威懾。
“可是,老六會答應嗎?即便答應了,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蕭玉龍心中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南陽王府大軍壓境,已至大楚皇朝中境腹地,北武關近在咫尺。
那是大楚皇朝的咽喉,也是蕭凡立下不世之功的最佳契機,正是用人之際。
就在此時,
一份加急密報如同催命符般擺在了御案上,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密諜司傳來絕密情報,‘大楚皇族孤注一擲,竟一次性派出了兩支底蘊大軍︰銀甲重騎與旋風雲騎,火速馳援北武關!’
皇帝蕭玉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目光變得深邃而復雜,
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了一眼御案前的大宗正蕭玉虎,終于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算計。
“大宗正,你提議向老六借兵,確是良策。但你也看到了,大楚皇朝中境北武關局勢突變。”
蕭玉龍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密報,語氣意味深長,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
“大楚皇族這是要拼命了。
銀甲重騎與旋風雲騎齊出,老六在前線,怕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正缺人手。
這個時候向他開口借兵……?”
他沒有說完,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老六自顧不暇,借兵?那是痴人說夢,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這下,誰也說不出朕偏心或者忌憚皇子的話了。
御案前的大宗正蕭玉虎何等精明,
瞬間听出了這位皇兄的弦外之音。
既然借兵這條路被“客觀條件”堵死了,那就只剩下動用皇族底蘊這一條路了。
而這條路,必須請動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祖。
大宗正蕭玉虎心中凜然,連忙抱拳躬身,沉聲道,
“陛下聖明。既然前線吃緊,六皇子殿下分身乏術,那便唯有請老祖定奪了。臣弟全力支持陛下決斷!”
“嗯!”,
蕭玉龍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如此,那便隨朕去一趟皇宮深處,向白老祖請示吧!”
話音未落,
蕭玉龍的身影已消失在龍椅之上,只留下一道殘影。
大宗正蕭玉虎不敢怠慢,身形一晃,緊隨其後,
兩人瞬間消失在上書殿內,只留下那未燃盡的檀香,
在空寂的大殿中獨自繚繞,仿佛在訴說著皇權背後的無奈與冷酷。
......
另一邊,
大蕭皇宮深處,
這里的空氣仿佛比外界更加凝滯,彌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四周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得支離破碎。
皇帝蕭玉龍與大宗正蕭玉虎的身影悄然浮現,
停在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前。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茂密的叢林深處,竟還藏著另一番天地。
蕭玉龍神色恭敬,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龍紋玉牌,輕輕按向虛空。
“嗡的一聲!”
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原本平靜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口緩緩顯現。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一閃,沒入其中。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剎那,空間裂縫瞬間愈合,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未泄露。
穿過隱匿陣法,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古樸幽靜的小院,院內沒有奢華的裝飾,
只有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老槐樹,樹冠如蓋,灑下一地斑駁的陰涼。
樹下,一位身著普通衣袍的老者正躺在一張藤椅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他雙目微閉,面容慈祥中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淡漠,仿佛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听到腳步聲,老者並未起身,只是微微掀開眼皮,
掃了眼前的兩位不速之客一眼,隨即又意興闌珊地閉上了雙眼,
繼續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皇帝蕭玉龍與大宗正蕭玉虎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語氣中滿是敬畏︰“晚輩蕭玉龍、蕭玉虎,拜見白老祖。”
“說吧!”
白老祖的聲音慵懶而蒼老,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事不登三寶殿,找老頭子我,有什麼事?”
皇帝蕭玉龍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將大蕭皇朝出征大軍在大魏境內遭遇的困境,
以及那支橫空出世的黑甲騎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當听到“黑甲騎”三個字時,
白老祖原本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黑甲騎?”
他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看來大魏皇族那幫老家伙是被逼急了,連這種壓箱底的貨都翻出來了。
倒是舍得,不過……?”
話鋒一轉,
白老祖眼中的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既然他們想玩,那咱們大蕭皇朝作為進攻方,自然不能被人看扁了。
那就把‘不死衛’派過去吧!”
“不死衛?”
听到這三個字,皇帝蕭玉龍和大宗正蕭玉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那可是大蕭皇族真正的底蘊之一,
一支只听從大蕭皇族老祖指令的死亡軍團,
其凶名之盛,絲毫不弱于黑甲騎,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令人聞風喪膽!
白老祖似乎對兩人的反應並不意外,
手指輕輕敲擊著藤椅扶手,
繼續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光派人不夠,既然要玩,就玩得大一點。把從凡小子那里采購的那批新玩意兒都帶上。”
“什麼傀儡人、霹靂子、爆裂符……?別心疼靈石,全給他們安排上。
既然要打,就用錢、資源把他們砸死,用火力把他們覆蓋!”
听到這一連串的名字,皇帝蕭玉龍和大宗正蕭玉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傀儡人?霹靂子?爆裂符?.......?”
這哪里是去打仗,這分明是去拆遷,去搞破壞,去進行一場單方面的火力碾壓!
自家這白老祖這哪里是應對強敵,這簡直是用大炮打蚊子的‘殺雞用牛刀’!
這要是讓大魏皇族知道,恐怕會氣得吐血三升。
這根本就不是戰爭,這是赤裸裸的“氪金”碾壓嘛!
不過盡管心中瘋狂吐槽,
但兩人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底氣。
有這種底蘊和手段,何愁大魏皇族的黑甲騎不滅?
皇帝蕭玉龍連忙抱拳,聲音洪亮,臉色都透著興,
“晚輩謹遵老祖之令!定讓大魏皇族見識一下我大蕭皇朝的‘好誠意’!”
白老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撫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洪亮如鐘,
震得院中老樹上的枯葉都簌簌落下,
笑罷,他隨手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森森寒氣的令牌,
看也不看便拋給了皇帝蕭玉龍。
那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面赫然刻著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不死”。
僅僅是看著這兩個字,
便讓人感到一股來自九幽的寒意,仿佛握著的不是令牌,而是生死的契約一般。
“行了,拿著滾吧!別耽誤老頭子我曬太陽。”
白老祖擺了擺手,重新閉上了雙眼,
一副送客的模樣,仿佛剛才隨手丟出的不是一支足以撼動戰局的王牌,
而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一般。
蕭玉龍雙手穩穩接住令牌,
感受到上面傳來的沉重分量與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心中大定。
這可是“不死衛”的調令,有了它,大蕭皇族便有了與大魏黑甲騎正面硬撼的底氣。
他連忙向白老祖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至極,
“多謝老祖賜令,那晚輩便告退了。”
說完,
他轉身與一直候在一旁的大宗正蕭玉虎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與得償所願的光芒,
快步退出了這座深不可測的院落,生怕遲了一步,
白老祖又會改變主意。
……
中域,混亂城。
東城區,諸葛世家府邸。
這里是混亂城的禁地之一,也是天機樓的核心家族諸葛家所在。
後院深處,
一座清幽雅致的古樸院落隱匿在竹林深處,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紛擾。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更添幾分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