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萧玉龙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情报上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合着把天捅了个窟窿,让满城风雨的,
竟然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无奈涌上心头,
皇帝萧玉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把这逆子提溜过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连朕都敢瞒!”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长叹一声,在密谍司的情报上写下了一行批示,
“继续监视,切勿打草惊蛇。”
写完,他将奏折重重合上,靠在龙椅上,望着上书殿内的天花板,
“唉……元儿啊,”皇帝萧玉龙喃喃自语道,“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自毁长城的蠢事。
否则,即便父皇想保你,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万劫不复了。”
他长叹一声,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那是一种看着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的苍凉,
是一位父亲面对注定悲剧的儿子时最深沉的悲哀。
“这大萧皇朝的龙椅,朕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待到大萧皇朝大军踏平大魏皇朝,南阳王府的老六彻底吞并大楚全境之时,……
便是这天下变天之日,便是朕交出这大萧皇朝的皇位之时。”
皇帝萧玉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对局势洞若观火的清明,也有对血脉相残、手足相煎的痛楚,
更有一丝对皇权更迭残酷性的深深恐惧。
“届时,以老六那通天的地盘与赫赫战功,朝中那些希望皇朝更进一步的皇族老家伙,
定会顺水推舟,哪怕是朕那些手握重兵的兄弟,恐怕也会倒戈相向。
大萧皇朝与南阳王府合二为一,建立无上帝朝,已是势在必行,无人可挡,这是大势。”
他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眼中满是自嘲,
“毕竟,南阳王府手中握有破解神级防御阵法的逆天手段,
连昔日大周帝朝那号称永不陷落、固若金汤的都城‘混乱城’都能攻破,
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他?
其他的皇子……在这等绝对的实力面前,
根本没有一丝争储的机会,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笑柄罢了。”
念及此处,
为了不让这些不成器的儿子将来落得个身死族灭、连全尸都留不下的下场,
皇帝萧玉龙强打精神,颤抖着手提起朱笔,在明黄的纸条上疾书。
片刻后,几张写着警世恒言的纸条被递到了心腹老太监冯公公手中,
那纸条虽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压得冯公公双手微微颤抖。
“大伴,”萧玉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道,
“派几个最机灵、最嘴严的死士,把这些纸条分发给朕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们!除了老六,他不需要,他也看不上这些。”
“如今储君之位已定,大局已不可逆,他们若还不知进退,非要往枪口上撞,
等老六的屠刀真正架在脖子上的时候,
那就真的晚了,神仙也难救,朕也只能送他们最后一程了。”
老太监冯公公双手颤抖着接过纸条,深知兹事体大,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连忙躬身行礼,
声音恭敬而坚定,
“老奴谨遵陛下旨意,定当万无一失,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哪怕是以老奴的性命为代价。”
说完,
老太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上书殿,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室的孤寂。
……
与此同时,宗正府正堂。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让人喘不过气。
密谍司副司主纪纲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手中的卷宗,
快速地仔细翻阅着关于“大魏俘虏薛霸暴毙”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突然,一
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堂内,带起一阵阴冷的微风,
来人身着密谍司特制的夜行衣,步履轻盈无声,径直走到纪纲身侧,
压低声音急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大人!锦衣卫那边传来绝密情报!
关于薛霸死讯的消息,最早是传到了大萧都城城南的一处隐秘别院!
经过反复核实,那里正是九皇子萧元的私产!
而且,那别院近期频繁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
“此外,据属下细查,薛霸死前最后接触的送饭杂役与巡查狱卒,
都与九皇子麾下的产业‘忘忧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那些人的身家性命,似乎都捏在九皇子手中,绝非巧合!”
来人正是纪纲从锦衣卫调任至密谍司的心腹,
地阶谍主“王罡”,此刻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听完汇报,
副司主纪纲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由得攥紧了卷宗,
暗骂一声,“又是陛下那位不省心的主儿!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他放下卷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眼中精光闪烁,杀机隐现,
“按理说不应该啊。
大魏皇朝的俘虏薛霸活着,对大萧皇朝便是谈判的筹码,是牵制大魏皇朝的利器,更是获得大魏皇朝情报消息的‘活字典’;
死了,不过是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除了惹一身骚,没有任何好处。
九皇子虽行事乖张,却也不傻,怎会自断臂膀,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想到此处,
副司主纪纲抬头看向王罡,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吗?九皇子总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毫无威胁的俘虏下死手,
背后必有所指,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甚至……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地阶谍主王罡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道,
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人,根据密谍司和锦衣卫情报汇总,在薛霸死讯传入别院后不久,
曾有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鬼鬼祟祟地潜入过九皇子的所在的别院,行踪极为诡秘,连锦衣卫的暗哨都差点没跟上。”
“属下斗胆猜测,九皇子此举,极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是……在替别人杀人灭口,
以此来掩盖某种更大的阴谋,甚至可能与大魏皇朝那边的势力有关!”
“至于幕后黑手究竟是哪方势力,竟能驱使皇子行事,
还需深挖,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嗯,有点意思。”
副司主纪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机毕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小王推测得有理。继续查,动用一切暗线,
哪怕是翻遍整个大萧都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黑袍人给我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顿了顿,他语气一沉,带着几分忌惮与无奈,
“至于九皇子萧元……嘛?
此事牵涉皇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夫会即刻通报大宗正。
至于那位爷如何定夺,就不是你我所能置喙的了,我们只需做好手中的刀,听从号令便是。”
说罢,他挥了挥手,
示意王罡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地阶谍主王罡抱拳领命,识趣地退出了正堂。
空旷的正堂内,只剩下纪纲一人,四周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负手而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高级传讯玉符,
那玉符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指尖灵力注入,玉符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芒,
照亮了纪纲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副司主纪纲神色凝重,
将关于“薛霸之死”的始末,以及所有指向九皇子的线索,事无巨细地刻录其中,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随即化作一道流光,
冲破屋顶,发往了那位真正能主宰他命运的主子六皇子萧凡。
毕竟,这案子一旦捅破了天,
只有大宗正、自家王爷才扛得住九皇子的身份,也才接得住这泼天的因果,
而他纪纲,不过是大浪淘沙中的一把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