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公主诸葛妍的身影彻底消失,帘子落下,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刻,中军帐内只剩下六皇子萧凡,东西两路大军的统帅韩信、李靖将军,
锦衣卫副指挥使玄武,以及南阳王府首席谋士张良。
六皇子萧凡收敛了方才面对诸葛妍时的温和,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下方的四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在寂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带着无形的威压。
“说吧,接下来的大战该如何进行?诸位有什么方案?”
话音落下,
大帐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无人应答,
只有帐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嘶鸣声。
锦衣卫副指挥使玄武就是一个执行者,搞情报、刺杀他在行,
但这等运筹帷幄的军国大事,他自知没有发言权,
只能垂手肃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而韩信与李靖这两位名帅,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过去十多天,他们麾下的大军虽然战果斐然,以海量的资源换人命,
硬生生砸开了北海关的防御局面,但自身的折损也不少。
那种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几乎是不眠不休,将士们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士气也到了临界点。
此刻让他们立刻拿出新的破敌之策,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府首席谋士张良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轻抚长须,神色淡然,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运筹帷幄的智慧与冷静。
“王爷,”张良先生的声音温润而有力,打破了沉默,
“属下以为,眼下不宜再继续强攻。应当暂时休整一日,养精蓄锐,让将士们喘口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根据斥候回报,估计一两天内,北路军的主力就要抵达北海关北门了。
正好,可以让北路军统帅王翦将军麾下的大军,接手接下来的硬仗。
王老将军用兵沉稳老辣,正适合收拾这兵力疲惫的局面。”
谋士张良先生的话音落下,余音似乎还在中军大帐的横梁间萦绕,但帐内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六皇子萧凡端坐在帅案之后,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立刻拍板定案。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一潭幽深的古井,
缓缓扫过帐下众人的脸庞,
最终定格在锦衣卫副指挥使玄武,以及东、西两路大军的主帅韩信与李靖老将军身上。
“诸位,”六皇子萧凡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沉闷,
“张良先生的计策固然可行,但兵者诡道。
除了此策,诸位心中可有其他破局方略?”
韩信与李靖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连日来的强攻早已让将士们疲惫不堪,
张良先生这招以退为进、休养生息的缓兵之计,正合他们心意。
“王爷!”韩信率先迈出一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震得帐帘都微微颤动,
“张先生的方略,深合兵法之道。末将附议!”
“老臣亦无异议。”李靖老将紧随其后,虽然言语简练,但那坚定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态度,
“大军久战必疲,此时休整,正如强弓满弦,是为了下一次射出更致命的一箭。”
锦衣卫副指挥使玄武见两位军方两位大帅都已表态,
自是紧随其后,躬身点头,表示一切听从王爷调遣。
这一切,其实都在萧凡的预料之中。
他之所以多此一问,并非真的犹豫不决,
而是要让这道撤军令成为帐内所有人的共识,而非他一人之独断。
唯有上下同心,方能令行禁止。
“好!”六皇子萧凡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帅案,
“韩信将军,李靖老将军,那就依张良先生之策!
传令三军,大军后撤十里,埋锅造饭,休整两日。
这十余日连番血战,儿郎们都辛苦了,本王要让他们睡个安稳觉!”
“末将领命!”韩信、李靖老将军二人齐声应道,
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中军大帐,去布置撤军事宜。
不多时,
玄武也寻了个由头告退,偌大的中军大帐内,
此刻只剩下六皇子萧凡与张良先生二人。
他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忧色,
“张良先生,你说本王是否太过迂腐了?
麾下并非没有绝世高手,却偏要用精锐大军与大楚皇朝硬碰硬,拼这惨烈的消耗。
看着那些年轻的将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本王心中……实在难安!”
张良先生并未直接回应萧凡的自责,反而话锋一转,
神色变得格外严肃,沉声问道,
“王爷可曾想过,这乾坤大陆为何会形成一条不成文的铁律:洞天境大圆满,乃至半步神境的强者,
不得对凡俗大军与百姓展开大规模屠戮?”
六皇子萧凡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
“自然是因为他们破坏力太强,一旦出手,便是大面积生灵涂炭,有伤天和。”
“王爷所言极是,却也不全是。”
张良先生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权谋规则,
“若双方顶尖战力悬殊,强者自可一锤定音,屠戮大军如探囊取物。
可若双方高手实力相近,彼此牵制,谁也奈何不得谁,那胜负的关键,便落回了下一个层面!”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双方大军的较量。
是军阵的严整、是士气的盛衰、是后勤的补给、是统帅的谋略。
这,才是决定一个皇朝气运的根本。
王爷今日之‘迂腐’,正是在锤炼一支真正能够定鼎天下的铁军,
而非一群只知依附强者的乌合之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让六皇子萧凡豁然开朗。
他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终于明白,自己走的这条路,
虽看似笨拙且代价高昂,却是在为未来铸造最坚实的基石。
随后,君臣二人又就后续的布局深谈了许久,直至夜色深沉。
......
另一边,
北海关,将军府书房。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书房内的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死死盯着手中的战报,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青花茶盏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粉碎。
“你说什么?”楚云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站起身来,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十余日,我军折损竟是南阳王府的数倍?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王爷。”副将楚凌低着头,不敢直视靠山王那要吃人的目光,
将一份份详细的伤亡名录与物资消耗清单呈上,
“南阳王府那位六皇子,用兵之疯狂,远超我等预料。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资源的消耗得失,甚至不惜以命换命,
就是要用这种惨烈的消耗战,活活拖垮我们。”
统帅楚云山颤抖着手翻开名录,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仿佛化作了森森白骨,从纸面上跃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那个传闻中的六皇子,绝非池中之物,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
良久后,
统帅楚云山才从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中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声音洪厚地问道,“新到的蛟龙卫与北海卫,情况如何?这可是我们最大的本钱了。”
提及此事,
副将楚凌的脸色稍缓,连忙详细汇报了新军的整备情况,以及将士们高昂的士气。
听罢,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两支生力军装备精良,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敢于继续对峙的资本。
但随即,他眼中又闪过一丝肉痛。
此战损耗太过惊人,粮草军械如流水般消耗,
若不及时补充,别说反攻,就连守住北海关都成问题。
“拟奏折吧!”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中透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苍老,
“向陛下请援。粮草、兵械、丹药……能要的,都列上去。
告诉陛下,此战已到了拼家底的时候了,若支援不至,北海关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