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老宅深处,一座偏僻而幽静的院落。
这里没有护族大阵的流光溢彩,也没有灵草异兽的点缀,
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安宁,仿佛与世隔绝。
曹振屏退左右,快步走入院中。
在一棵沧桑的老槐树下,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白发老者正斜靠在软椅上,微闭双目,
似乎在享受着午后难得的微风。
家主曹振收敛了在外人面前的一族之主的威严,躬身行礼,
语气中满是恭敬与谦卑,
“大祖,后辈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多宝阁的情报‘透露’给了诸位长老。”
“哦?”老者眼皮未抬,声音苍老而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们的反应如何?”
“回大祖,”
曹振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效果立竿见影。
那群老家伙被吓得不轻,如今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再提背叛大魏皇朝的事了。”
“哼!”
大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凉薄,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若非如此,他们怎知天高地厚。”
家主曹振微微低头,随即又面露忧色,迟疑道,
“大祖,只是……将多宝阁的情报作为诱饵放出,是否会太过冒险?
大魏皇朝的情报机构‘幽狱’无孔不入,若是让他们顺藤摸瓜,
察觉到这是我们故意放出的风声,恐怕会暴露家族隐藏的秘密……?”
听到这话,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祖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浑浊中透着洞穿世事的锐利,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藏着无尽的算计与沧桑。
他看着曹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淡然笑道,“小振,你多虑了。”
“诱饵,就要做得像诱饵。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钓鱼之道,亦是生存之道。”
大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望向北方,
那是大魏皇朝都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幽冷。
“况且,幽狱对我们的暗中调查,何止千百次?
他们自以为在暗处窥视,殊不知,早已在我们的棋盘之上,
成了被我们布局的棋子。”
“这多宝阁的情报,不过是抛砖引玉。
我要让这天下人。以及大魏皇族都以为南境曹家已是老实下来,唯有如此,
当我们真正亮出獠牙时,才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家主曹振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但他深知,家族内部的隐患虽暂时除了,可外部的风暴却才刚刚积聚。
他略作沉吟,面色再次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大祖,家族内部那些短视贪婪的长老们既然已被震慑住,那便不足为惧。
可眼下真正棘手的,是南境边境的局势啊!”
说到这里,
家主曹振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咱们南境曹家暗中操控的边境大军,可是实打实地越界,攻入了南阳王府麾下的疆域,烧杀抢掠,动静闹得不小。
那南阳王府的主人,六皇子萧凡,此人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性格狠辣。
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恐怕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这笔账,他定会算在我们南境曹家的头上。”
“六皇子萧凡……嘛?”
大祖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软椅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就让他来好了。”
大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血,
“若他真敢大军压境,大不了就把那些进攻南阳王府的边境驻军全部牺牲了。
反正对外名义上,他们也是大魏皇朝的大军,是大魏朝廷的棋子,死就死了,
正好还能给朝廷添点乱子。”
见家主曹振似乎还想说什么,
大祖摆了摆手,继续淡然分析道,
“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如今南阳王府的主力正在全力进攻大楚皇朝的北海关,那是块硬骨头,
六皇子萧凡正杀红了眼,急于拿下大楚皇朝。
老夫敢断定,他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出过多的大军来南下找我们的麻烦。”
“至少,也得等南阳王府彻底拿下大楚皇朝,腾出手来之后,
才有可能调转枪头,大军进攻咱们大魏皇朝的南境。
到时候,哼,这南境的天,变没变,还两说呢?”
听到自家大祖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数万将士的生死,
家主曹振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站在家族顶端的人吗?为了利益,
连自家依附的皇朝军队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当作弃子牺牲,这般冷血无情,
简直令人发指。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波澜,恢复了往日的恭顺。
在权力的游戏中,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家主曹振连忙抱拳深深一拜,恭敬道,
“后辈受教了!大祖深谋远虑,既然大祖已有定计,那后辈便不再多言。
家族琐事繁杂,后辈这就告退去处理了。”
说完,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退出了这座压抑而神秘的院落,
脚步虽稳,背影却显得有些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