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希望谢七刀这把刀,够锋利,却别太锋利,反而伤了自家王爷的手。”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暗河虽然威名赫赫,令南阳王府疆域内的江湖宵小闻风丧胆,
但真正来到这方天地、追随自家王爷的时间终究太短。
对于这位年轻王爷的脾性,
大家长慕明策至今仍是雾里看花,不敢有丝毫妄断。
坊间传闻,王爷行事变化,难以揣测。
时而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翻手间便是血流成河;
时而又宽容大度,令人如沐春风,仿佛那是邻家温和的公子。
这种极端的反差,
恰恰是上位者最令人敬畏的“帝王心术”。
伴君如伴虎,
这一步棋,究竟是险招还是妙招,是投石问路还是引火烧身,
只能等结果了。
大家长慕明策缓缓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
在静谧的房间里,
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静静等待着那场即将席卷南阳城的风暴的来临。
……
光阴荏苒,三日悄然而逝。
北海关,将军府。
后院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中,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这里的宁静与外界肃杀整备的军阵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是两个世界。
六皇子萧凡正半卧在榻上小憩,神色慵懒,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案几上,几份刚刚送达的加急文书整齐摆放,封漆未干。
一份来自锦衣卫,详述了北海关治安已彻底肃清,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宵小作乱;
另一份则出自老将军王翦之手,汇报了经济与商贸的恢复状况,
数据详实,成效卓着,粮草辎重正在源源不断地补给前线。
六皇子萧凡随手翻阅完最后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将文书轻轻合上。
“王翦老将军治军治国,果然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手,有他在,北海关这个关键咽喉要道,本王便可无后顾之忧了。”
他放下文书,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投向南方,
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北海关已定,
但这只是第一步,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更南边的大楚皇朝疆域,
尤其是接下来的北海城,那是他的猎物。
“算一算时间,南阳王府麾下的东、西两路大军进攻北海城已有数日。”
六皇子萧凡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脆响,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至今未传来捷报,说明北海城这块骨头,比预想的要硬得多。”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在院中缓缓踱步,
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战局,每一个念头都关乎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没有消息,往往意味着遭遇了顽强抵抗,甚至是陷入了僵局。
北海城背靠大楚皇族,城高池深,大概率是对方留下的后手。
否则,当初坐镇北海关的大楚皇族老祖,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弃关而逃,
龟缩回北海城死守,显然是想凭借坚城消耗我军锐气。”
想到此处,
六皇子萧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既然硬骨头难啃,那就得用重锤!本王倒要看一看,是他们的城墙硬,还是本王的大军硬。”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是神机营与黄金火骑兵驻扎的方向。
这两支大军皆是南阳王府的精锐,
拥有绝对火力与冲击力,
如今闲置在北海关,虽有震慑之用,却未免太过浪费。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来人。”
六皇子萧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在。”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连头都未曾抬起。
六皇子萧凡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沉声下令道,
“传令王翦老将军,让他即刻调遣神机营与黄金火骑兵,全军开拔,
于北海城北门三十里处集结待命!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雷霆万钧!”
“既然北海城想当一个钉子,那本王就亲自去把这颗钉子拔了,
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遵命!”
黑影麒麟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落重归寂静,
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似乎在预示着南方即将燃起的漫天战火,
已是箭在弦上了。
......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六皇子萧凡那盖着亲王的手谕,
便如两道裹挟着天威的惊雷,狠狠炸响在神机营与黄金火骑兵的驻地,
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作为南阳王府麾下最锋利、最令人胆寒的两柄獠牙,
主将张辅与蒙恬在拆封阅令的那一刻,
浑浊的老眼中沉寂已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那是一种猛虎下山凶戾与渴望。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位久经沙场的宿将几乎同时拍案而起,
下达了那道令人热血沸腾的集结令。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衔枚疾走,即刻开拔!”
伴随着洪亮的牛角号声,
沉寂许久的军营瞬间沸腾,
万千甲胄摩擦声汇聚成海,惊起寒鸦无数。
为了战术迷惑,
两位将军将大军采取了分批的方式开拔,
看似零散,实则暗藏杀机。
然而,
北海关内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如过江之鲫,
早已渗透进每一寸砖瓦。
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动,
即便做得再隐蔽,
那冲天的煞气也终究瞒不过那些隐藏在暗处、贪婪窥探的各大势力的情报耳目。
……
对于各方势力的探子拼死向老巢传回的情报,
六皇子萧凡与老将军王翦却是一个个神情淡然,一点也不在乎。
在他们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而是一场赤裸裸、令人窒息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