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一份dNA鉴定委托书。
委托方：陆怀卿。
鉴定对象：苏墨、苏甜、苏言。
比对样本来源：陆怀卿本人。
委托日期——三天前。
苏瓷的手指停在那行日期上。
三天前。她回国的那天。
飞机还没落地，他就已经动了。
“样本从哪来的？”苏瓷的声音压得很低。
“机场。三个孩子推行李箱时碰过的扶手，你接触过的安检托盘。”
陆怀卿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汇报日常工作。
“你在机场就动手了。”
“对。”
苏瓷合上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推回去，推得很用力，文件夹滑过桌面，停在陆怀卿手边。
“陆先生。”
她的声音冷下来了。
“你查孩子，我可以理解。血缘关系确实需要确认。但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采集我和孩子的dNA——这叫越界。”
陆怀卿看着她。
“苏小姐——”
“我还没说完。”苏瓷打断他。
“医院的VIp通道，学校的入学名额，门口放的礼物——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在我前面，让我走到哪里都踩在你铺好的路上。”
她看着陆怀卿的眼睛。
“我带着三个孩子活了六年，没有靠过任何人。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
“这三个孩子的每一个决定——上什么学校，看什么医生，吃什么早饭——在dNA结果出来之前，由我做。”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陆怀卿看着她。
表情没变。但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松开了，又收紧了。
“好。”
一个字。
苏瓷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反驳，会施压，会端出帝都陆家掌门人的架子。
但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补了一句。
“林渊教授明天上午八点，三楼手术评估室。”
苏瓷攥了一下拳头。
他答应了她所有条件，然后继续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这比直接施压更难对付。
“你帮我安排沈姨的手术，是因为孩子。”
“不全是。”
苏瓷转过头。
陆怀卿站在书桌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逆光。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苏墨都没有听清。
“六年前那个雨夜，你在苏家门口淋了多久的雨，我知道。”
苏瓷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她准备好了交锋，准备好了谈判，准备好了这个男人可能说出的一切咄咄逼人的话。
唯独没准备好这一句。
那个雨夜。她被赶出苏家，赤脚站在雨里，头发黏在脸上，被自己的父亲当着所有人泼了一盆冰水。她拦了顾瑾川的车，车窗都没有降。她蹲在便利店门口打电话，手抖得按不准按键。
六年了。她以为那个雨夜没有人看见。
他说他知道。
她的手指攥紧了苏墨的手。
苏墨抬头看她。
苏瓷的眼眶红了一瞬，眨了一下眼就压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身，拉着苏墨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和来时完全不同。
经过江森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
江森低下头，退到一边。
苏墨被她拉着走了半条走廊，才开口。
“妈咪。”
“嗯。”
“他刚才最后那句话，说了什么？”
苏瓷按下电梯按钮。
“没什么。”
电梯门开了。
苏瓷走进去，按下一楼。
苏墨跟进来，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那个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
没有追出来。
但在看着他们。
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兜，没有交叉，就那么垂着。
苏墨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两秒。他见过很多种站姿。
那不是一个掌控者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电梯门关上了。
苏瓷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苏墨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勾住了苏瓷的小指。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
五岁的小手，指节上已经有了棱角。
她没有说话，反手握住了他。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母子两个并排走出电梯，穿过大厅，走到医院门口。
阳光打下来，苏瓷停了一步，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苏墨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平板。
他打了一行字。
“他知道六年前的事。所有的。”
停了一秒。
又打了一行。
“妈咪哭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按住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的抹掉了。
屏幕上只剩下第一行。
他锁了屏，把平板塞回书包里。
抬头。
“妈咪，回去给姥姥带她爱吃的桂花糕吧。”
苏瓷低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跟平常没有两样。
她弯下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走。”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苏瓷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苏宏伟。
苏瓷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没有接。
苏墨扫了一眼她的动作，什么都没问。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三下，然后安静了。
母子两个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瑞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小。
苏瓷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
苏墨坐在后座，把平板重新掏了出来。
他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陆怀卿的照片还在第一页。
他在照片下面，原来那行“如果是你，你最好对我妈咪好一点”的后面，加了一行新的。
“他没有追出来。但他在看我们。”
再下一行。
“他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