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到家的时候，手机收到了江森发来的邮件。
邮件主题是：六年前房卡相关调查资料。
她坐在书桌前，把邮件打开。
附件有四个文件。
第一个是账号登录记录的截图，时间、地点、设备型号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是陆氏集团内部对这个账号的调查记录，时间是五年前，也就是事情发生一年之后。
苏瓷看到这里，停了一下。
五年前。
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查过这件事了。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文件是一份人员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孔普通，眼神有点游移。
名字：周岩。
苏瓷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
方旭东之前查到的那个从套房退房的人，也叫周岩。
她快速往下翻。
档案上写着，周岩，原苏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行政主管，同时兼任苏宏伟的私人秘书，六年前宴会结束后第三天离职，此后失联。
陆氏方面对他的调查在五年前就陷入了死局——此人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苏瓷翻到第四个文件。
这是一份补充说明，今天新增的，时间戳显示是两个小时前。
内容只有几行字。
“今日17:42，周岩主动联系陆先生，短信内容如下：陆先生，您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但您得先告诉我，苏瓷现在知道多少了。”
“目前已对该号码实施监控，号码注册地为境外，正在追溯。”
苏瓷把屏幕上的字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坐着没动。
周岩主动联系了陆怀卿。说他知道陆怀卿找的东西在哪里。但他同时在问苏瓷这边知道多少了。
这说明周岩同时掌握着两边的信息。
他知道陆怀卿在查六年前的事。他也知道苏瓷最近也在查。
他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来，不是要帮谁，是要谈条件。
苏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墨走进来，把平板放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号码的追踪记录。
苏瓷看了一眼，抬头看他。
“你查到了？”
“境外号码，转了三个跳板，落地在帝都东三环一个居民楼的wifi上。”苏墨说，“这个号码今天下午四点之前一直没有信号，四点零三分突然激活，发了两条短信之后立刻关机。”
苏瓷看着他，“你是怎么查到的？”
“江森在追这个号码，他的追踪程序我三分钟之前就发现了。”苏墨说，“他走的是正面路线，速度慢。我走的是另一条路。”
“你现在跟陆怀卿那边共享信息了？”
“没有。”苏墨说，“我是独立查的，结果刚好一样。”
苏瓷看着他。
苏墨面无表情的看回来，“我只是顺手查了一下。”
苏瓷没再追问。
“东三环哪个居民楼？”
苏墨把平板翻过来，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苏瓷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地址，她有点熟悉。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来了。
那是苏雪儿六年前常去的地方。
城南公寓。
苏瓷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大宝。”
“嗯。”
“这个地址，你之前查过吗？”
苏墨停了一下，“查过。那栋楼现在有一套房子是以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义租的，租期三年，刚续了第二期。租金走的是现金，没有电子记录。”
“空壳公司的法人是谁？”
“查不到。”苏墨说，“但这个公司注册的时候，用的地址，跟苏宏伟名下一家子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
苏瓷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这条线重新理了一遍。
周岩，苏宏伟的前任秘书。六年前从套房退房之后消失。现在躲在一个跟苏宏伟有关联的地址里，用境外号码联系陆怀卿。
他不是真的消失了。
他是被人藏起来了。或者，他自己选择躲起来了。
苏瓷睁开眼。
“大宝，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苏墨看着她，“嗯。”
“你有没有把你查到的这些，发给陆怀卿那边？”
苏墨沉默了两秒。
“没有。”他说，“但是——”
苏瓷等着。
“但是江森的追踪程序我留了一个接口。”苏墨说，“如果他们追到同一个落地点，我的程序会自动给他们一个提示，让他们快一步。”
苏瓷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墨低下头，看着平板屏幕。
“因为这件事，”他说，“他查了五年了。”
病房里那个把苏甜的画叠好放进内袋的动作。电梯门关上之前，站在走廊里没动的那个背影。
苏墨没再说话。
苏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怀卿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岩在城南公寓。”她说，“东三环那边，具体地址我发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查到的？”
“大宝查到的。”苏瓷说，“但在你去之前，我需要先见他一面。”
“为什么？”
“因为他联系你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多少了。”苏瓷说，“这说明他手里有跟我有关的东西。我需要先知道那是什么。”
走廊里，苏言抱着那块胡桃木从苏瓷书房门口走过，往卧室方向去了。
苏甜在卧室里喊了一声，“言言，你把我的彩笔拿来！”
苏言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方向。
苏瓷靠在椅背上，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陆怀卿沉默了将近十秒。
“好。”他说，“你去，我在外面等。”
苏瓷的手指攥了一下。
“我没有说让你去。”
“我知道。”他说，“但我会在外面等。”
苏瓷没有再说什么。
“明天上午。”她说，“你把地址发给江森，让他确认周岩还在那里。”
“嗯。”
挂了电话。
苏瓷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墨还站在书房里，手里抱着平板，看着她。
“妈咪。”
“嗯。”
“如果周岩手里有的东西，”苏墨说，“是关于那一晚上的。”
苏瓷看着他。
苏墨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他低下头，把平板上的加密文件夹打开，在“父亲”文件夹里新建了一条记录。
“周岩已定位：城南公寓，东三环。藏匿五年以上，背后与苏宏伟有关联。主动接触陆怀卿，问苏瓷知道多少。”
他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明天见周岩。妈咪去，他在外面等。”
保存。关闭。
苏墨合上平板，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
“妈咪，”他说，“如果那件事不是意外。”
苏瓷看着他。
“那是谁安排的，你想好了吗？”
书房里的灯光很安静。
走廊里，苏甜的笑声从卧室里传出来。
苏瓷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