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握着牛皮纸信封从407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坏掉的那盏灯还在一闪一闪。
她站在四楼楼梯口，深呼吸了三次。
姓江。
周岩说的那三个字，到现在还顶在她太阳穴上，突突的跳。
江森。
陆怀卿最信任的人。
如果周岩说的是真的，那六年前那个夜晚，苏雪儿的局被人截了，有人把陆怀卿送进了那间房。
而做这件事的人，一直就在陆怀卿身边。
苏瓷往楼下走，脚步比上楼的时候慢了一些。她一边走一边在想，周岩的话能信几分。
一个躲了六年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主动提供信息。
他图什么？
苏瓷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马路对面。
她过了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陆怀卿看着她。
苏瓷没有说话。她把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信封边角上摩挲了一下。
“查到了？”陆怀卿问。
苏瓷偏头看着前风挡外面的那栋居民楼。
四楼407的窗帘动了一下，又很快放下了。
“你今晚会收到江森整理的那份追踪报告吗？”苏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会。”
“你看完之后，我们再谈。”
陆怀卿看着她的侧脸。
苏瓷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他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摸出一个规律——苏瓷越平静的时候，事情越大。
“好。”他没有追问。
车发动了。
两个人沉默着，车穿过东三环的车流往回开。
苏瓷靠在椅背上，手机震了一下。
苏墨的消息。
“妈咪，回来的路上帮我带一盒牛奶。冰箱里的喝完了。”
苏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好”。
又过了两秒，苏甜的消息也来了。
“妈咪！干妈要回来了！她说今天下午到！我要去机场接她！”
苏瓷愣了一下。
干妈。
钱萌萌。
她点开苏甜转发的那条语音消息。
一个女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甜甜宝贝！干妈告诉你一个大消息！我杀青啦！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帝都！三点半落地！你让你妈咪来接我！我给你们仨一人带了一大箱礼物！想死你们了啊啊啊啊——”
语音到最后变成了尖叫。
苏瓷把手机锁屏，靠回椅背上。
钱萌萌。
她在国外这六年，钱萌萌是除了沈姨和师父之外，知道她所有事情的人。也是三个孩子的干妈。
苏瓷闭了一下眼。
有些事，她需要一个能商量的人。
陆怀卿在路口等红灯，余光扫到苏瓷的脸。
刚上车时候绷着的下颌线，这会儿微微松了一点。
“有事？”他问。
“朋友回来了。”苏瓷说，“下午要去接机。”
陆怀卿没再问。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快到巷口的时候，陆怀卿把车停下。苏瓷打开车门之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报告。”她说。
“我看完了会告诉你。”
苏瓷点了一下头，下了车。
她走进巷子，没有回头。
陆怀卿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他拿起手机，看到江森五分钟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先生，周岩房间里的监听设备型号已确认。军用级别，市面上买不到。信号溯源第二层已经出结果了。”
陆怀卿点开。
看到那个地址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第二层信号的落地点，是陆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七层。
三十七层。
他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陆怀卿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江森的电话。
“江森。”
“先生。”
“你在哪？”
“在公司。三十七层。”
陆怀卿沉默了三秒。
“到我车上来。现在。”
“是。”
挂了电话。
陆怀卿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早点铺的油烟味。
他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反复按压着。
周岩说那个在酒店停车场拦住他的人姓江。
监听设备的信号跳过苏宏伟的书房之后，第二层落在了他自己公司的三十七层。
江森此刻就在三十七层。
陆怀卿闭了一下眼。
有些事他从来不愿意去想。
但不去想，它也摆在那儿。
他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这条老巷子。
苏瓷已经进了沈姨家的门。
他必须在苏瓷看到今晚那份报告之前，把这件事搞清楚。
因为如果是真的——
如果江森真的在六年前做了那件事——
他欠苏瓷的，就不只是一个道歉。
是整整六年。
苏瓷进门的时候，苏甜已经等不及了，整个人挂在她腿上就开始蹦。
“妈咪妈咪妈咪！干妈要回来了！你看到她发的消息了吗！她说给我带了礼物！一大箱！你说会是什么？是不是她上次答应我的那个公主裙？”
苏言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走到苏瓷跟前，把盘子举高，“妈咪先吃水果。”
苏瓷接过盘子，蹲下来，一手端着水果盘，一手把苏甜从自己腿上扒下来。
“几点的飞机？”
“三点半落地！”苏甜脆生生的喊，“我们两点出发来得及吗？”
苏墨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盒苏瓷买回来的牛奶。
他插好吸管喝了一口，看了苏瓷一眼。
苏瓷冲他点了一下头。
苏墨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喝牛奶。
那个点头的意思他读懂了——事情有进展，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两点出发。”苏瓷站起来，“甜甜，你去换衣服，别穿拖鞋。言言，水果放冰箱里，回来再吃。大宝——”
苏墨正在喝牛奶，闻言抬头。
“你去不去？”
苏墨想了想，“去。”
苏瓷有点意外。
苏墨平时不爱凑热闹。
苏墨面无表情的补了一句，“她上次说给我带个芯片，我得当面验货。”
苏瓷笑了一声。
沈姨在卧室里听到动静，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萌萌回来了？”
“嗯，沈姨，下午的飞机。”
“那阿姨给她炖个汤，她每次回来都嚷嚷着要喝我炖的排骨汤。”
“您别动，我来。”
“你去接人，汤我来炖，别把我当废人。”
苏瓷没再拦她。
沈姨手术后恢复得不错，前两天复查的指标也稳定。
适当活动对她有好处。
下午两点。
苏瓷开车带三个孩子往机场方向去。
苏甜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苏墨，右边是苏言。
她的小腿够不着地，两只脚在座位边上晃啊晃，嘴就没停过。
“你们说干妈是不是又瘦了？她上次视频的时候脸就小了好多。我跟她说了让她多吃饭她不听。”
苏言在旁边用胡桃木块磨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她说她要保持身材。”
“身材有什么好保持的，圆圆的多可爱。”苏甜嘟着嘴。
苏墨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她是明星，圆圆的会被骂。”
“谁敢骂我干妈我黑他微博。”苏甜小拳头一攥。
苏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甜。”
“……我说着玩的。”苏甜立刻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