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定位数据精度多少？”随即陆怀卿又回了一句。
苏墨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敲了一下边缘。
对方没问怎么拿到的基站数据，也没质疑一个五六岁小孩凭什么追踪到这些。
开口就问精度。
陆怀卿处理信息的方式跟苏墨很像，只看核心数据。
苏墨回复：“基站三角定位，误差半径两百米。周岩用的预付费SIm卡，没有GpS模块。要更精确的位置得等他连下一个基站。”
陆怀卿很快回复。
“他的移动方向你确认了？”
“城北。三个基站切换时序比对过了，沿北四环往和平方向走。苏宏伟的车最后出现在望京桥东侧路口监控里，也是往北。”
陆怀卿没有再回消息。
苏墨看着对话框。
没有多余问候的话。
干净利落。
苏墨把平板翻过来，打开追踪程序。
城北方向拉出一个扇形区域。周岩最后连接的基站位置标了上去。苏宏伟的车消失的路口也标了上去。两个点连线延伸，指向和平区一片老旧工业区。
那片区域信号塔密度低。
周岩的手机一旦进了那个范围，定位精度还得再往下掉。
“大宝？”
钱萌萌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苏墨把屏幕切成电子书页面，走出书房。
钱萌萌坐在沙发上，苏甜趴在钱萌萌腿上，苏言在旁边安静的磨木珠。
“你妈呢？”钱萌萌问。
“出去了。”
“我知道她出去了，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苏墨瞟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二十。
“快了。”
钱萌萌看着苏墨。
苏墨读出来了——妈咪告诉她了。
钱萌萌没追问。
钱萌萌转头继续跟苏甜玩拍手歌。
但苏墨注意到钱萌萌拍手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眼角余光一直看着这边。
明星的观察力。
苏墨在心里记了一笔。
苏墨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平板正面显示着量子计算论文，角落里一个跳动窗口每三十秒刷新一次。
十点三十一分。
周岩的手机连上了新基站。和平区，回龙观以北。
苏墨判断对了。
周岩在往和平走。
苏墨没把这个数据发给陆怀卿。
苏墨在等。
等周岩停下来。
手机长时间挂在同一个基站上时，那个位置就锁死了。
十点四十二分。
苏瓷的消息进来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到家再说。”
苏墨回了一个“好”。
然后苏墨打开另一个窗口。
苏宏伟名下车辆的信息，一辆黑色奥迪A8，车牌号昨天就记下了。
几个路口的交通监控翻过一遍，三环之后的确消失了。没走高速。
苏墨换了思路。
不查车，查目的地。
苏宏伟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
一个习惯了被伺候的人做出这种事，说明去向不能让身边任何人知道。
苏墨打开地图，在周岩手机最后连接的基站位置画了一个圆。
覆盖范围内，三个地方。
一个废弃的电子元器件工厂。
一片老旧的仓储物流园区。
还有一个——
私人存储公司。
按月租用保险箱和储物柜的那种。
苏墨的手指停住了。
周岩说他有监控原始备份。
监控备份是物理介质。
要藏一个东西藏六年，私人存储公司是个合理的选择。
苏墨把地址记下来。
小男孩打开和陆怀卿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苏墨想了想妈咪在车上摇头的那个动作。
苏瓷和陆怀卿之间，有苏瓷自己的节奏。苏墨不应该绕过母亲直接给陆怀卿送情报。
但如果苏宏伟先找到那份备份。
苏墨的手指落了下去。
没发给陆怀卿。
发给了苏瓷。
“妈咪，周岩十点三十一分连上和平区新基站。覆盖范围内有一家私人存储公司，安盛达自助仓储，和平区北七家镇工业路88号。周岩如果要藏物理介质的监控备份，这个地方概率最高。”
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
“这条信息你决定给不给他。”
苏瓷的回复三分钟后来了。
“收到。先不给。”
苏墨嘴角翘了一下，立刻压平。
十一点十分，苏瓷到家了。
进门的时候表情平静。那种让苏墨警惕的平静。
钱萌萌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苏瓷一眼。什么都没问。但钱萌萌走到玄关柜旁边倒掉凉水，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回去。
苏瓷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喝了半杯。
苏墨跟进去。
“怎么样？”
苏瓷放下杯子。
“江森的手机六年前被克隆了。他当天不在酒店，在医院。他母亲脑溢血。”
苏墨消化了两秒，“手机放在酒店安保室充电，被人利用了。”
“对。”
“妈咪信吗？”
苏瓷看着儿子。“逻辑上站得住。但还有一件事——”
苏瓷压低声音。
“中继设备追溯到苏氏的子公司。实控人是苏宏伟。”
苏墨脸上什么都没变。手指在平板边缘收紧了。
“外公？”
苏瓷的嘴唇抿了一下。
苏墨看出来了，改口，“苏宏伟？”
“陆怀卿查了五年，追到了这一步。他说不确定是苏宏伟本人的决定，还是被人借用了他的资源。”
苏墨低头想了几秒。
“他查到苏宏伟就停了。”
“对。”
“为什么？”
苏瓷没有回答。
苏墨读出了母亲眼里的意思。
“因为再查下去，就要牵出来你。”苏墨的声音很轻，“苏宏伟是你父亲。如果六年前是他安排的，那从头到尾——”
小家伙没把后半句说完。
苏瓷端着的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指甲碰到杯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
灶台上的水壶凉了，壶身上凝着水珠。
窗外有孩子在笑，是苏甜的声音，远远的喊着“干妈你别挠我”。
苏瓷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放下杯子
“大宝，你发的那个仓储公司地址，我暂时不给陆怀卿。”
“我知道。”
“但如果苏宏伟先到了——”
“我盯着呢。”苏墨说，“周岩的手机到现在还挂在那个基站上。他停了，到地方了。”
苏瓷看着平板上那个闪烁的小点。
“但苏宏伟的位置我追不到。”苏墨说。“他关机了，或者换了手机。”
苏瓷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能查到。”
女人拿出手机，拨方旭东的号码。
“方律师，帮我查一件事。苏宏伟名下有没有在和平区北七家镇租用过私人仓储或保险箱。查他本人的名字，也查王兰和苏雪儿的名字。”
方旭东没问原因。“给我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
苏瓷靠在灶台边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光线很亮。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妈咪喝水。”
苏言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母亲。
不问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什么站在厨房里不动。
就是端了一杯水过来。
苏瓷接过去，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苏言的头。
“谢谢言言。”
苏言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回客厅。
苏墨站在厨房角落里，看着弟弟的背影。
然后低头，在平板的加密记录里打了一行字。
“言言总是在妈咪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每一次都准。”
下午一点十七分。
平板弹出一条新数据。
周岩的手机断开了和平那个基站的连接。
消失了。关机，或者拔了SIm卡。
苏墨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熄灭的光点。
与此同时，苏瓷的手机震了。
一个新号码。
第四个号码。
苏瓷点开。
“苏小姐，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但你的父亲比我预想的更快。他的人在仓储公司门口堵住了我。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作为交换，备份我会亲手交给你。只给你。”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
间隔不到二十秒。
“不过你得快一点。你父亲给我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他的人会进来。地址：和平区北七家镇工业路88号，安盛达自助仓储，b区173号柜。我在里面。”
苏瓷攥着手机。
第三条消息在四十秒后蹦出来。只有六个字，没有标点。
“他们上楼了快”
苏墨的平板同时截获了这三条消息。苏墨看着最后那六个字，抬头看向苏瓷。
苏瓷已经在找车钥匙了。
“妈咪。”苏墨开口。
苏瓷停下动作。
“从这里到北七家镇，最快四十分钟。”苏墨的声音没有起伏，“十分钟你赶不到。”
苏瓷手指攥着钥匙，站在玄关没动。
客厅里苏甜的笑声还在，钱萌萌在跟她讲剧组的趣事。苏言抱着木珠坐在角落里，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
苏墨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周岩最后发出消息时的基站位置和时间戳。
“有一个人离那里比你近。”苏墨说。
苏瓷看着儿子。
苏墨没有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男孩在等苏瓷自己做决定。
三秒。
苏瓷拿起手机，把周岩最后三条消息截图。
收件人只打了一个字——陆。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那边的已读回执跳转得很快。陆怀卿没有回文字。
来的是一个电话。
苏瓷接起来。
“我在北四环。”陆怀卿的声音里有引擎的轰响，“十二分钟。”
电话挂了。
苏瓷把手机放下。
苏墨盯着通话记录里那个“00:04”的通话时长，在平板的“父亲”文件夹里新建了一条记录。
苏墨只写了两个字。
“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