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站在巷口，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岩喊出来的那个名字还卡在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不可能。
苏瓷攥着防水袋往巷子里走了两步，背靠在墙上。
她需要冷静。
那辆黑色轿车停了几秒之后就开走了。下来的两个人追着周岩的方向去了。苏瓷判断那是苏宏伟的人。
但她现在顾不上周岩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苏瓷没拿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水袋。黑色塑料外壳，拉链上挂着一把小铜锁，没有钥匙。袋子不大，里面的硬盘硬邦邦的顶着塑料壁。
六年前那天晚上的原始监控。
18:14到18:17。
苏瓷闭上眼。
那个名字又冒出来。
她不愿意信。但周岩的眼神没有在撒谎。一个躲了六年，换了四个号码，被人追到头发都乱了的人，临了喊出来的名字，不太可能是假的。
苏瓷睁开眼，把防水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用拉链拉住。
走回沈姨家。
推门进去的时候，钱萌萌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苏瓷看着菜刀。
钱萌萌看着苏瓷。
“你回来了？人呢？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你把刀放下。”
钱萌萌把菜刀放回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听到外面有车响，以为出事了。”
“没事。”苏瓷说。
苏墨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苏瓷的第一眼就盯住了她外套口袋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说。
苏甜从卧室门缝里探出脑袋，“妈咪你回来啦？”
“回来了。甜甜去陪姥姥。”
“好——”苏甜缩回去了。
苏言站在走廊尽头，看了苏瓷一眼。苏瓷冲他点了下头。苏言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苏瓷、钱萌萌和苏墨三个人。
苏瓷从口袋里把防水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钱萌萌一看到那个袋子，眼睛立刻睁大了。
“这就是——”
“嗯。”苏瓷坐在沙发上，“六年前那天晚上的监控原始备份。周岩给我的。”
苏墨已经走到茶几边上，蹲下来看那把小铜锁。
“没有钥匙。”苏墨说，“锁芯是标准的三号挂锁，我可以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套木匠工具卷——苏言的那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借过来的。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金属条，两下就把铜锁拧开了。
苏瓷看着他的手法，什么都没说。
苏墨拉开拉链，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块银灰色的移动硬盘。西部数据的，老型号，一万转。硬盘外壳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日期。
六年前的那一天。
苏墨把硬盘接到平板上。格式识别了几秒，弹出文件列表。
文件很多，按楼层和时间段分了文件夹。苏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动，找到四楼走廊的文件夹。
“从几点开始看？”苏墨问。
苏瓷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18:10。”
苏墨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是一段灰白色的监控录像，画质不高但能看清人。
四楼走廊，长条形的，两侧是房间门。走廊尽头挂着一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牌。时间戳在画面右下角跳动。
18:10:03。走廊里没有人。
18:11:47。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推着清洁车从画面右侧走过，进了另一间房。
18:12:22。服务员出来了，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消失在画面左侧。
18:13:01。走廊重新空了。
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18:14:08。
楼梯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的影子先出现在走廊地面上，然后那个人走了出来。
画面角度是从走廊一端拍向另一端，那个人的脸最初被楼梯间的门挡了两秒。两秒之后门合上，那人站在走廊里。
苏墨把画面暂停了。
放大。
苏瓷盯着屏幕。
画质不够好，人脸有些模糊。但苏瓷看到了身形——个子不高，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左肩比右肩略高，步子偏快，脚跟先着地的那种走法。
苏瓷的嘴唇张了一下。
“继续播。”
苏墨按下播放键。
18:14:11。那个人动了，沿着走廊大步往前走，直奔一间房。
407。
周岩之前住的那间房，后来被人用陆氏内部账号重新登记过，也是苏瓷被送进去的那间。
18:14:23。那人站在407门口，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刷开了门。
门开了。
人闪身进去，门关上了。
时间戳继续跳。
18:14:23到18:16:51。
两分二十八秒。
门重新打开了。
那个人从407房间走出来。
出来的动作比进去时快得多。把门带上，没发出声响，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18:16:58。楼梯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人消失了。
走廊重新空了。
18:19:14。电梯门打开。
陆怀卿走了出来。
苏瓷认出了他。哪怕是在灰白色的监控画面里，陆怀卿一眼就能认出来——肩宽，步子迈得大，西装很合身。
陆怀卿走到407门口，也有房卡，刷开了门，走了进去。
苏墨暂停了画面。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平板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钱萌萌在苏瓷身后站着，一只手捂着嘴。
苏瓷看着定格在屏幕上的画面。空荡荡的走廊，关着的407房间门。
两个人进过那间房。
前后差了不到三分钟。
“大宝，”苏瓷的声音很轻，“倒回去。那个人出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侧了一下脸。能截到吗？”
苏墨拖动进度条，回到18:16:51。画面里那个人从407出来，关门转身——
转身的动作里，他偏了一下头。
大约零点三秒。
苏墨暂停。
截图。放大。
画面很糊。
放大之后轮廓勉强能辨认。
苏瓷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