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将山道浸润得湿漉漉的。
苏晓晓撑着油纸伞从清风镇返回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幕中的咸鱼宗山门显得格外宁静,屋檐下挂着的几盏灯笼在雨中晕开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傍晚的寒意。
她刚踏进山门,王富贵就迎了上来,神色有些焦急:“宗主,您可算回来了。下午联盟派人送来正式文书,指名要您亲启。”
“文书?”苏晓晓收起伞,“在哪里?”
“在正堂,顾师兄守着。”
正堂内,顾长生站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封筒,封口盖着地区修真联盟的朱红大印。钱满满、李铁柱也在,三人表情都透着凝重。
“我看看。”苏晓晓上前拆开封筒,取出里面的文书——是两页质地考究的灵纸,字迹工整,措辞官方。
第一页,是关于此次巡查的正式结论:
“……经核查,咸鱼宗立宗资质齐全,宗门运作基本规范。然其部分行事方式与传统宗门有异,跨界贸易活动虽有备案,仍存在潜在风险。兹决定:一、即日起,咸鱼宗暂停所有与冥界、魔域‘未完全明确用途及安全性’之贸易项目,待联盟外事司重新审核后方可恢复;二、咸鱼宗需于十日内提交完整贸易安全规范预案,并接受外事司专员指导……”
苏晓晓眉头微皱。这是预料之中的限制,虽然措辞严厉,但留了余地——“未完全明确用途及安全性”,这个定义就很模糊,实际操作中可以周旋。
她翻到第二页。这一页的措辞更加正式,甚至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鉴于咸鱼宗特殊性,为全面评估其宗门资质及影响力,特要求咸鱼宗必须参加本届‘青州地区仙门大比’。大比成绩将作为联盟最终评定之重要依据。若拒绝参赛或成绩过差,联盟将重新审议咸鱼宗之宗门资格,不排除予以降级或解散之可能……”
文书末尾,是地区联盟七位长老的联合签名,以及一枚蕴含威压的灵力印记。
堂内一片死寂。
钱满满第一个炸了:“这什么意思?威胁我们?不参加大比就解散宗门?”
“恐怕是的。”王富贵苦着脸,“文书说得很清楚,这是‘指令’,不是‘邀请’。我们没有选择。”
李铁柱挠着头:“可咱们宗门……拿什么去跟那些传统宗门比?人家弟子练的都是正统功法,咱们这养生拳、躺平功……”
“功法怎么了?”钱满满瞪他,“我昨天不还把那个赵恒打得节节败退?”
“那是在咱们自家演武场,人家有所顾忌。”顾长生平静开口,“真正的仙门大比,擂台上生死自负,对手不会留手。”
钱满满还想反驳,苏晓晓抬手制止了争论。
她将文书重新叠好,放回桌上:“这两道指令,一道限制贸易,一道强制参赛,目的都很明确——逼我们在仙门大比上现形。如果我们实力不济,自然会被淘汰,宗门资格也会被剥夺。如果我们表现太好……”
“表现太好也会引来更多关注和猜忌。”顾长生接话,“尤其是宗主你。”
苏晓晓点头。她想起天机阁主的话——大比是试炼场,也是展示台。赢得太漂亮,会暴露太多底牌;输得太难看,又会失去立足之地。这个度,很难把握。
“宗主,”王富贵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比如托外事司的周主事说说情?或者找孟婆前辈、夜无邪那边施加些压力?”
“没用的。”苏晓晓摇头,“这是联盟长老会的集体决议,周主事权限不够。至于冥界和魔域……贸然让他们介入,反而坐实了咱们‘勾结外道’的嫌疑。”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这条路,只能我们自己走。”
“那就走!”钱满满一拍桌子,“不就是打擂台吗?我上!我就不信咱们咸鱼宗的拳头比他们软!”
苏晓晓转身看着她,忽然笑了:“满满,你这种劲头很好。但仙门大比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它有团队赛,有特殊技艺展示,需要的是整个宗门的综合实力。”
她环视众人:“而且,我们时间很紧。大比在一个月后举行,我们需要选拔参赛弟子、制定战术、准备法器丹药……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弄清楚,李剑一会在比赛中给我们设下什么陷阱。”
顾长生目光微动:“宗主的意思是……”
“天机阁主给了我一些情报。”苏晓晓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白玉简,“关于大比的规则、可能的对手,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人。”
灵力注入,玉简光芒流转,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文字和图像。
“本届青州地区仙门大比,参赛宗门共四十八家,分为八个小组。比赛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团队秘境积分赛,每组前两名晋级;第二阶段,擂台淘汰赛,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决赛;第三阶段,特殊技艺展示,作为加分项,影响最终排名。”
图像变化,出现几个宗门的标志和人物肖像。
“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第一,云霄宗,青州地区老牌强宗,擅长正统道法和阵法,本届夺冠热门。第二,清风剑宗,不用多说。第三,百草门,擅长丹道和毒术,手段诡异。第四,铁骨宗,体修宗门,肉身强横……”
苏晓晓停顿了一下,图像定格在一张冷峻的面孔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眉宇间带着桀骜,腰间佩剑的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个人叫云飞扬,云霄宗内门首席,筑基中期修为,据说已触摸到剑意门槛。是大比个人战的最强竞争者之一。”
钱满满盯着那画像,眼中燃起战意:“筑基中期……比我高一个小境界。但未必不能打。”
“不要轻敌。”顾长生沉声道,“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筑基中期,且被云霄宗定为首席,绝非庸才。”
图像继续变化,这次出现的是几张模糊的剪影,下方标注着“疑似隐藏实力者”。
“天机阁主特别提醒,有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宗门,可能藏有底牌。比如这个‘隐雾宗’,据说擅长幻术和隐匿;还有‘五毒教’,用毒手段防不胜防……”
苏晓晓收起玉简,投影消失:“情报大致如此。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三件事:第一,参赛人员名单;第二,针对性的训练计划;第三,大比期间的宗门留守安排。”
众人陷入沉思。
王富贵率先开口:“宗主肯定要带队。顾师兄和钱师妹是主要战力,必须去。我……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可以负责后勤和情报分析。李师弟的特殊技艺或许能在加分项上拿分。”
李铁柱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那些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未必。”苏晓晓看着他,“你改造的那些法器,虽然威力不大,但构思新奇。特殊技艺展示比的就是‘新’和‘奇’,说不定有奇效。”
她顿了顿:“另外,我们还需要两到三名外门弟子随行。一来充人数,二来……也是给年轻人见世面的机会。”
“人选呢?”顾长生问。
苏晓晓脑中闪过几个面孔:张小乙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还有个叫林石头的外门弟子,天生神力,虽然功法进展慢,但力气比同阶修士大得多;还有一个叫柳莺的女弟子,对灵力感知特别敏锐……
“明天召集所有弟子,公开选拔。”她做出决定,“公平竞争,能者上。”
“那训练计划呢?”钱满满跃跃欲试,“我这几天感觉又要突破了,如果能在大比前达到筑基中期……”
“你的突破顺其自然,不要强求。”苏晓晓告诫,“至于训练,从明天起,所有人调整修炼内容。王富贵负责收集所有对手的公开信息,分析弱点;顾长生指导弟子们实战技巧,尤其是应对不同流派的方法;李铁柱抓紧改进几样可以在比赛中使用的法器,但记住——必须符合比赛规则,不能使用违禁材料或术法。”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而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大比的详细规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漏洞。”
这话说得坦然,众人却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咸鱼宗想要在大比中立足,光靠硬实力不够,还需要一些“技巧”。
“宗主,”王富贵忽然想到什么,“咱们参赛的经费……联盟不给报销吧?”
苏晓晓笑了:“当然不给。食宿、交通、报名费,都得我们自己出。而且按照惯例,参赛宗门还要准备一些礼物,用于与其他宗门交流。”
王富贵脸一苦:“那得花不少灵石。咱们账上……”
“挤一挤,总会有办法。”苏晓晓拍拍他的肩,“实在不行,我去找孟婆前辈赊点货,卖到魔域去——只要不涉及‘未明确用途’的项目,应该不违规。”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散去。
苏晓晓最后离开正堂,独自走到山门前。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一般清澈,星辰点点。
她望着星空,脑中回响着天机阁主的话:“你的路还很长,咸鱼宗的未来也不止于此。”
是啊,不止于此。
她深吸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转身回山。
山道两旁的草丛里,虫鸣渐起。而在山门牌匾的阴影处,一只黑色的纸鹤悄无声息地融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百里之外,清风剑宗,李剑一从打坐中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仙门大比……苏晓晓,本座等你很久了。”